“江南首富”的名頭給劉平安帶來了絡繹不絕的訪客，也帶來了意想不到的麻煩。
麻煩是從茶館裡開始的。明州城裡有十幾家茶館，分佈在東南西北各個街區。
這些茶館是訊息集散地，南來北往的客商在這裡歇腳喝茶，交換資訊，談論時事。最近一段時間，幾家生意最好的茶館裡，開始出現一些關於劉平安的傳言。
傳言的內容大致相同——說劉平安的邊貿生意，實際上是“通敵牟利”。他賣給草原人的不僅僅是茶葉和絲綢，還有鐵器和糧食。這些東西被草原人用來打造兵器、供養軍隊，最終會變成射向大燕將士的箭矢。他賺的每一兩銀子，都沾著大燕邊防軍的鮮血。
這些傳言一開始只是在少數人中流傳，但很快就擴散開來。有人添油加醋，說劉平安不僅賣鐵器給草原人，還賣情報。有人說他跟呼延灼稱兄道弟，早就把大燕的利益拋到了腦後。還有人說他在草原上有一座莊園，裡面養著幾百個美女，過著帝王般的生活。
這些傳言越傳越離譜，但相信的人卻越來越多。原因很簡單——劉平安太有錢了。他的財富增長速度，己經超出了普通人能夠理解的範疇。在很多人看來，這麼快的賺錢速度，一定用了什麼不正當的手段。而“通敵牟利”這個罪名，恰好能滿足人們對“暴富必有蹊蹺”的想象。
最先感受到這股暗流的，是陳三。
這天下午，陳三從外面回來，臉色很難看。他走進劉平安的書房，關上門，壓低聲音道：“東家，外面有人在傳你的壞話。傳得很兇。”
劉平安正在看賬本，聞言抬起頭：“傳什麼？”
陳三把在茶館裡聽到的傳言複述了一遍。劉平安聽完，表情沒什麼變化，只是放下手中的筆，靠在椅背上，沉默了片刻。
“知道是誰在傳嗎？”他問。
陳三搖了搖頭：“還沒查出來。但我覺得，這不像是普通百姓能編出來的。那些傳言雖然離譜，但聽起來有鼻子有眼，像是有人精心編排過的。”
劉平安點了點頭：“你說得對。普通百姓沒這個閒心，也沒這個能力。能編出這種話的，一定是熟悉邊貿內情的人。而且，能把這些話傳播得這麼快，一定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。”
他想了想，對陳三道：“讓時風來見我。”
時風很快趕到。劉平安把情況告訴了他，讓他動用暗影閣的力量，查清楚這些謠言的源頭。
時風領命而去。三天後，他帶回了結果。
“東家，查到了。”時風道，“謠言的源頭，是三家商號。一家是蘇州的沈萬材，一家是松江的趙德勝，還有一家是省城的錢西海。這三家的人，在明州、蘇州、松江三地的茶館裡，花錢僱了一些閒漢，專門散佈這些謠言。”
劉平安聽到沈萬材的名字，並不意外。自從他拒絕了沈萬材的合作請求後，這個人就一首耿耿於懷。上次他召集幾十家商號成立“江南邊貿聯合會”，試圖聯合抵制平安商號，結果因為大部分商號倒戈而不了了之。這次他改用造謠的方式，顯然是鐵了心要跟劉平安過不去。
至於趙德勝和錢西海，劉平安對他們的印象不深。趙德勝是松江的一個布商，之前也曾派人來談過合作，被劉平安婉拒了。錢西海是省城的一個鹽商，兩人從未有過交集。他們之所以參與造謠，多半是被沈萬材拉攏的。
“東家，要不要給他們一點顏色看看？”時風問道，“我可以派人去他們的商號‘拜訪’一下，讓他們知道厲害。”
劉平安搖了搖頭：“不用。現在動手，反而坐實了他們的謠言。讓他們繼續傳吧。謠言止於智者，信的人自然會信，不信的人怎麼說都不會信。”
陳三急了：“東家，不能放任不管啊。這些謠言如果傳到京城，被那些御史知道了，彈劾的奏疏就會像雪片一樣飛到太子案頭。到時候，就算我們有朝廷的批示，也架不住眾口鑠金。”
劉平安沉默了片刻，然後道：“你說得對。不能完全不管。但我們不能用暴力手段，那樣只會適得其反。要用智慧，用事實，來粉碎這些謠言。”
他想了想，對陳三道：“你去辦幾件事。第一，把平安商號最近三個月的賬目整理一份摘要，送到巡撫衙門備案。讓巡撫大人知道，我們的每一筆交易都是合法的。第二，以我的名義，給明州府的幾家慈善堂捐一筆錢，用於救助孤寡老人和孤兒。讓所有人都看到，我劉平安賺了錢，也在回饋社會。第三，在醉仙樓擺幾桌酒，請明州城裡有頭有臉的人物吃頓飯。席間，我會親自解釋邊貿的真相。”
陳三一一記下，然後問道：“東家，那沈萬材他們呢？就這麼算了？”
劉平安笑了笑：“算了？當然不能算了。但不是現在。等我把謠言平息了，再慢慢跟他們算賬。”
接下來的幾天，陳三按照劉平安的安排，逐一落實了這幾件事。賬目摘要送到巡撫衙門後，林則方親自看了一遍，確認沒有問題，還在摘要上批了一行字：“經查，平安商號邊貿交易合法合規，特此備案。”這道批文，等於給了劉平安一道護身符。
捐款的事也辦得很順利。劉平安一次性捐了五千兩銀子給明州府的幾家慈善堂，用於購買過冬的棉衣和糧食。慈善堂的管事們感激涕零，專門做了一塊牌匾，敲鑼打鼓地送到靜安園，上面寫著“樂善好施”西個大字。這件事在明州城裡傳開後，不少原本對劉平安有偏見的人，態度都緩和了不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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