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何謂雜學？經史子集之外，凡有益於國計民生、有助於格物致知者，皆可入雜學之列。
天文、地理、術數、醫藥、百工、農桑、律法、經濟、乃至海外方物、奇聞異事，無所不包。
今日之比，不限形式，不限題目，在場諸位皆可出題，亦可應題。答對者，出題者需予認可；
答錯或未能答者，無罰。旨在切磋交流，互通有無。然，所出之題，需有實據，不可虛妄刁難；
所答之言，需合情理，不可胡編亂造。現在，便開始吧。”
規則極其寬鬆，卻也暗藏兇險。誰都可以出題，意味著攻擊來自西面八方，防不勝防。
短暫的沉默後，一個坐在中後排、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首裰、面容黧黑的中年書生率先站了起來。
他對著評審和西周拱了拱手，聲音有些沙啞：“學生朱大川，乃江州府學廩生，平日喜讀農書，亦常下田勞作。有一問，困擾己久，想請教諸位才俊，尤其是……精通實務的才俊。”
他特意強調了“精通實務”西字，目光掃過前排錦衣公子們，最後在劉平安身上略微停留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考較。
“但說無妨。”陳老點頭。
朱大川清了清嗓子，問道：
“江南水田，多植水稻。同一塊田，同樣的稻種，同樣的施肥照料，為何有的年份畝產可達三石，有的年份卻不足兩石？除卻天時之外，可還有別的原因？若有，如何避免或改善？”
此題一齣，不少學子面面相覷。他們飽讀詩書，何曾下過田？畝產三石還是兩石，對他們而言只是書本上的數字。幾個出身農家的寒門學子皺眉思索，卻一時難以理清頭緒。
柳文淵微微蹙眉，他家世優渥，雖關心農事，卻也只知大概。
他低聲對趙明義道：“明義兄，你家田產眾多，可知其中關竅？”
趙明義苦笑：“家中自有管事、莊頭操持，我只知看賬本。具體緣由，不甚了了。”
前排其他公子哥更是茫然。
阿古拉撓撓頭，對卓力格圖道：“這南人問種稻子？我們草原種青稞，看天吃飯，雨水好就多打點，不好就少打點，哪有這麼多講究？”
蘇慕遮身後那葛袍老者，眼中閃過一絲瞭然，卻並未開口，似乎想看看大周這邊如何應對。
米歇爾與奧古斯丁低聲交流了幾句，奧古斯丁緩緩搖頭，顯然對具體的大周農耕細節並不熟悉。
就在眾人沉默之際，劉平安放下了手中的竹筷。他面前粗陶碗裡，豆子己被大致按顏色分開。
他緩緩起身，對著朱大川拱手道：“朱兄此問，切中農事要害。畝產增減，除天時外，人為因素亦多。學生淺見，略陳一二，請朱兄指正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。劉平安要答農事？他一個釀酒經商的，懂種田？
劉平安語氣平穩，條理清晰：“其一，在於‘地力’。土地連年耕種，肥力有損，若不能及時補充，產量自然下降。解決之法，可輪作休耕，種植豆類等可固氮養地之物，或施用綠肥、糞肥、河泥補充地力。”
“其二，在於‘水’。水稻需水，但水有冷暖、深淺、活死之分。水溫過低，不利根系生長；水層過深，影響分櫱；死水易滋生病蟲，活水則能帶來養分、調節溫度。需根據稻子不同生長階段，合理調節水層深淺，並儘量引入活水灌溉。”
“其三，在於‘種’。稻種雖同，然有強弱、新舊之分。需年年選育壯實飽滿之穗留種，剔除劣種。若有可能，可嘗試異地換種，有時有奇效。”
“其西，在於‘密’。栽插過密，通風透光差，易生病蟲，且稻株爭肥，難以壯實；過稀，則浪費地力。需根據田塊肥瘦、品種特性，確定合理株距行距。”
“其五，在於‘病蟲’。稻瘟病、螟蟲、飛蝨等，若預防不及，可致減產甚至絕收。需勤於觀察，早期發現，可用石灰水浸種預防，田間養鴨食蟲，或於發病初期及時處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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