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志遠現在鄉下坐館，一年束脩不過二十兩，還要拉扯這幾個寄住的學生。
但他沒立刻應下，只道：“劉公子可否說說，這書院的‘格物’‘算學’，具體教些什麼？”
劉平安知他在考較，從容道：
“格物，是教人明白萬物之理。為何水往低處流？
為何春夏秋冬西季輪轉？為何鐵能造犁，木能造車？
算學，不只是加減乘除，要教他們算田畝、算糧稅、算利息、看賬本。
讓他們知道，一畝地正常年景產多少糧，交多少稅，剩下多少夠吃。
借了印子錢，利滾利幾年會家破人亡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道：
“還要教他們看地圖，知道江州在哪，京城在哪，草原、大梁、倭國在哪。
讓他們明白，天下很大，不只有眼前的一畝三分地。”
鄭志遠眼中漸有光彩。他教了十幾年書，教的都是“之乎者也”，學生考不上功名，便回家種田，連地契都看不懂的大有人在。劉平安說的這些，正是他心中隱痛。
“劉公子，”
他聲音微顫，“這些你從何處想來？”
“從苦處想來。”劉平安看著他，
“劉某也苦過，知道窮人家孩子讀書不易，更知道讀死書無用。
鄭先生，你若願來，書院章程、課目、束脩，全由你定。
劉某隻一條：書院大門，向所有願學、肯學的孩子敞開，不論貧富貴賤，不論漢胡中外。”
“漢胡中外？”鄭志遠一怔。
“劉某府上，有草原孤兒，有大梁流民，有大衛國匠人。”劉平安道，
“他們肯學漢話，願守規矩，便是同胞。書院若有教無類，方是真正‘明理’。”
鄭志遠起身，在堂中踱了幾步，忽地轉身，深深一揖：
“劉公子胸懷，志遠不如。這山長之位，志遠願試。”
劉平安扶起他：“鄭先生肯來，是書院之幸，是那些孩子之幸。”
當下商議細節。鄭志遠需半月處理莊上事務，安頓這些學童。
劉平安允諾，願繼續讀書的，可入明理書院；願回家的，贈筆硯書籍。
十月二十，鄭志遠進城，先籌備書院，選址、聘師、定章程。書院預計明春開課。
臨別時，劉平安從懷中取出一疊文稿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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