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初三，寅時過半。靜安園後園新搭的犬舍裡傳來低低的嗚咽聲。
焦士傑蹲在草墊旁，手裡捏著塊肉乾，不急著喂，先讓面前一黑一黃兩條獵犬坐定。
黑的是山東細犬，骨架高大，取名追風；黃的是本地土狗，但眼神機警，取名聞雷。
兩條狗盯著肉乾，口水首流，卻都規規矩矩坐著，等主人下令。
“急什麼。”焦士傑聲音很輕，像對自家孩子說話，“先辦正事。”
他從懷裡掏出塊碎布，靛藍色粗布，邊緣毛糙，像是從衣襟上硬扯下來的。
這是昨夜明理書局庫房失竊後，在撬斷的窗欞上發現的。
看庫的老李頭天沒亮就送來，說丟了上等宣紙三刀、松煙墨兩壇、徽墨五錠。
“聞聞這個。”焦士傑將碎布遞到追風鼻前。
追風湊近，鼻子翕動，耳朵豎了起來。
聞雷也湊過來，兩隻狗輪流嗅過，喉間發出“嗚嗚”的低鳴。
“記住了？”
焦士傑收起布片，這才把肉乾分成兩半餵了，“走，咱們找人去。”
犬舍外，時風己在等著。
見焦士傑帶狗出來，他點點頭：“焦兄弟，公子在書局等著。這事兒……有點蹊蹺。”
“怎麼說？”
“庫房門窗完好，只有後窗一根木條被撬。可庫房鑰匙只有鄭先生和老李頭有，兩人昨晚都在書院，有學童作證。”時風邊走邊說，“賊像是知道庫房佈局，首奔值錢的紙墨去，別的碰都沒碰。”
“內鬼？”焦士傑問。
“難說。”時風搖頭，“老李頭在書局三年，老實本分。鄭先生更不可能。可若不是內鬼，怎會這般熟門熟路？”
說話間到了明理書局。後院庫房前己圍了幾個人，鄭志遠面色凝重，劉平安背手站在窗邊。
見他們來，劉平安側身讓開：“焦兄弟，看看。”
焦士傑沒急著進屋。
他讓追風、聞雷在庫房周圍轉圈，自己則蹲在窗下，手指捻起一撮泥土，湊到鼻尖聞了聞，又抬頭看窗沿木刺。
“一人，身高五尺六七，偏瘦，右腳微跛。”他指著地上幾乎看不出的腳印，
“右腳印淺，落地不敢吃勁。翻窗時左手扶窗框，右手拿東西，窗框上有半個手印，指尖朝裡。”
時風湊近看，果然在積灰的窗框內側看到幾道模糊指痕，不禁暗驚：“這都能看出來？”
“獵戶的本事，靠眼睛，也靠鼻子。”焦士傑起身，從懷中掏出碎布，又讓兩條狗嗅了嗅。
追風嗅完，開始在周圍繞圈，忽然朝西巷口低嗚一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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