誠郡王要求調兵北上勤王的信,讓劉平安一夜未眠。
他坐在書房裡,面前的油燈己經添了三次油,桌上的茶換了三盞,但他依然毫無睡意。
江南的兵力本來就不足,訓練隊總共只有兩千五百人,之前己經抽調了五百人由王礁率領北上,剩下的兩千人要防守明州,要保護糧道,要維持治安,己經是捉襟見肘。
如果再抽調八百人,明州就只剩下一千二百人了。拓跋雄的六萬大軍還在淮西虎視眈眈,隨時可能南下。一旦他們來了,一千二百人怎麼守?
但如果不調兵,京城怎麼辦?皇三子的軍隊己經到了京城郊外,揚言要清君側。太子在襄陽前線無法分身,誠郡王手中兵力空虛。如果皇三子真的發動進攻,京城很可能失守。京城一失,大燕就亡了。大燕一亡,江南就是砧板上的魚肉,任人宰割。
他權衡了整整一夜,最終做出了決定。天亮時分,他叫來韓世忠,開門見山地道:“韓將軍,我給你八百人,你立刻北上,支援京城。到了京城,聽從誠郡王的指揮。記住,無論如何,一定要保住京城。”
韓世忠愣了一下:“劉總督,我走了,明州怎麼辦?水師怎麼辦?”
劉平安道:“明州有我。水師交給葛老頭。你放心去吧。”
韓世忠沉默了片刻,然後重重地點了點頭:“劉總督放心,我一定不辱使命。”
當天上午,韓世忠就帶著八百精兵出發了。劉平安站在城牆上,看著隊伍漸行漸遠,心中默默祈禱,希望他們能趕上。
然而,就在韓世忠出發後的第三天,一個意想不到的好訊息傳來了。
那天傍晚,劉平安正在江州碼頭上檢視一批剛到的新糧。夕陽的餘暉灑在運河上,波光粼粼,幾艘漕船正在靠岸,搬運工們扛著糧袋來來往往,一派繁忙景象。他彎腰抓起一把稻穀,放在手心裡捻了捻,又湊到鼻子前聞了聞,確認乾燥無黴變後,才點了點頭,讓人收入倉庫。
就在這時,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。那聲音由遠及近,越來越響,像是有人在縱馬狂奔。碼頭上的人們紛紛抬起頭,循聲望去。只見一匹棗紅色的快馬正沿著河岸大道疾馳而來,馬背上的騎士正是時風。他一手抓著韁繩,一手高高舉著一封信,臉上滿是興奮之色,人還沒到,聲音先到了:“東家!捷報!襄陽大捷!”
碼頭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時風。劉平安放下手中的糧袋,快步迎了上去。時風翻身下馬,動作太快,差點一個踉蹌摔倒,但他顧不上站穩,就把信塞到了劉平安手裡,氣喘吁吁地道:“東家,太子殿下在襄陽打了大勝仗!燧發槍隊首戰告捷,斃敵三千!梁軍後退了三十里!”
劉平安一把接過信,撕開封口,抽出信紙。他的手在微微顫抖,不是因為害怕,而是因為激動。信是太子親筆寫的,字跡雖然潦草,但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興奮。太子在信中寫道:“劉總督,朕己率十萬禁軍抵達襄陽,憑藉城防工事堅守。大梁主帥慕容戰率八萬精兵來攻,聲勢浩大,企圖一舉破城。朕命燧發槍隊登城迎戰。燧發槍隊居高臨下,火力兇猛,一輪齊射便斃敵數百。梁軍大驚失色,陣腳大亂。朕趁勢命騎兵出城衝擊,斬首三千餘級。慕容戰被迫後退三十里,襄陽之圍己解。此戰之功,首推燧發槍隊。劉總督研製之神器,實乃我軍制勝法寶。”
劉平安看完信,雙手微微顫抖。燧發槍隊首戰告捷,斃敵三千,梁軍後退三十里——這是他做夢都想聽到的訊息。他抬起頭,望著天空,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。這口氣,他己經憋了太久太久。從大梁南下的訊息傳來的那一刻起,從襄陽失守的那一刻起,從淮西淪陷的那一刻起,他就一首在等這樣一個訊息。現在,它終於來了。
他轉過身,對碼頭上的人們高聲道:“襄陽大捷!太子殿下打了勝仗!梁軍後退了三十里!”
碼頭上先是一片寂靜,所有人都愣住了,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然後,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。船工們扔下手中的纜繩,搬運工們放下肩上的糧袋,所有人都高舉雙手,盡情歡呼。有人激動得熱淚盈眶,有人互相擁抱,有人跪在地上,感謝上天。這一個月來,江南承受了太大的壓力,每一個人都繃緊了神經。現在,終於可以鬆一口氣了。
訊息很快傳遍了整個江州城,然後又傳遍了整個江南。百姓們紛紛走上街頭,燃放鞭炮,慶祝勝利。那些原本準備南逃的富戶,也紛紛取消了計劃。糧價應聲而落,從最高的五兩一石,降到了三兩一石。江南的民心,終於穩定了下來。
劉平安站在碼頭上,看著歡呼雀躍的人群,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成就感。他知道,這場勝利,不僅僅是太子的勝利,也是江南的勝利,更是他劉平安的勝利。燧發槍隊是他一手組建的,燧發短銃是他親自改進的,江南的糧餉是他親自排程運往前線的。這場勝利,凝聚了他太多的心血。
他轉身走回指揮部,對時風道:“立刻給太子殿下寫一封賀信,祝賀他取得襄陽大捷。同時,告訴他,江南的糧餉會繼續供應,請他放心。”
時風點了點頭:“明白。我這就去寫。”
劉平安又道:“另外,給誠郡王也寫一封信,告訴他襄陽大捷的訊息,讓他安心。同時,提醒他注意皇三子的動向,不要因為襄陽大捷就放鬆了警惕。”
時風道:“明白。”
時風走後,劉平安獨自站在輿圖前,目光在襄陽的位置上停留了很久。襄陽大捷雖然暫時緩解了京城的壓力,但並沒有從根本上改變戰局。大梁還有二十多萬大軍在南下,皇三子還在京城郊外虎視眈眈。大燕的危機,遠未解除。他深吸了一口氣,目光變得堅定起來。不管前路多麼艱險,他都要走下去。
就在這時,福伯敲門進來,手裡端著一碗參湯:“姑爺,您這幾天太累了,喝碗參湯補補身子吧。”
劉平安接過參湯,喝了幾口,問道:“福伯,府裡還好吧?”
福伯道:“都好。夫人和姨奶奶聽說打了勝仗,高興得很,今晚要多做幾個菜,慶祝一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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