禁地深處,光線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吞噬。
周遭的空氣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油脂,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從胸腔裡硬生生拽出一團溼冷的棉絮,壓得人胸口發悶。
外出探索的西人原本正分散在各自負責的區域忙碌,卻在同一瞬間,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危機感狠狠扯住了後頸的皮肉,不約而同地停住了腳步。
張煙雲微微仰頭,透過茂密枝葉的縫隙看了一眼天色。
那天空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敗色,像是被稀釋的墨汁,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沉下去,那一絲絲天光彷彿正在被貪婪地吸食。
微微蹙了蹙眉頭,隨後。
“啾——”
一聲清脆婉轉、宛如林間鶯鳥般的呼哨自張煙雲唇間溢位。
這聲音不大,卻透著一股奇異的穿透力,瞬間散入密林各處,在死寂的空氣中盪開層層漣漪,像是往滾油裡滴了一滴冷水。
這是他們出來前,早己約定好的緊急集結訊號。
哨音落下的瞬間,張煙雲沒有絲毫猶豫,立刻轉身向來時的方向折返。
她的身形在林間穿梭,速度快得驚人,比之前探索時快了不止一倍。
衣袂翻飛間,帶起一陣凌厲的風,捲起地上的枯葉,又狠狠砸在樹幹上,發出細碎的悶響。
時間不早了,這片禁地處處透著難以言喻的詭譎,就是現實世界,天黑後的危險程度都是指數級上升的,還是儘早回到安全區為妙。
起碼,今天晚上是絕對安全的。
當然,這並非她急於返程的唯一原因。最讓她放心不下的,是獨自留在安全區的族長。
雖然族長的實力毋庸置疑,甚至可以說是深不可測,但畢竟現在只有他一個人。
沒人搭把手,萬一遇到什麼,族長閱歷尚淺,萬一出事了怎麼辦?武力上她不擔心,可心理上呢?
族長太年輕,她這心裡總覺得懸著,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攥住了心臟,時不時捏一下。
更何況,自家族長平日裡由於行事跳脫過頭,沒個正形,臨到禁地前還要皮一下,惹得族老張官給他安排的任務,對他來說簡首比登天還難。
張煙雲面無表情地在林間疾馳,眼底卻翻湧著外人根本看不出的濃烈笑意,連睫毛都在微微發顫。
她是真的忍不住,只要一想到族老給族長佈置的那份“作業”,她就覺得肩膀首打顫,想笑又不敢笑,憋得喉頭都發緊。
族老不愧是族長的親師父,精準拿捏族長死穴這件事兒,簡首是爐火純青,令人歎為觀止。
居然硬生生給生性跳脫、不拘小節、恨不得上房揭瓦的族長,套上了一個“面冷心熱、沉默寡言”的憂鬱美男子模子(族長語)。
她甚至開始擔憂,以族長那憋不住的性子,會不會被這嚴苛的人設給生生憋出內傷來,到時候她要不要表示自己對族長的重視,遞上一碗苦藥呢?
那場面,光是想想就讓她嘴角忍不住往上翹。
一邊在腦海裡肆無忌憚地胡思亂想著,張煙雲一邊分出心神,敏銳地感知著周遭的一切風吹草動。
她的耳朵微不可察的動了動,就連枯葉下蟲子爬行的細響都被捕捉得一清二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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