距離那場熱鬧非凡、篝火噼啪作響、空氣中瀰漫著烤肉與烈酒香氣的晚會，己經過去了整整五天。
這五天對於剛剛結束任務，不說全程，最少三分之二時間都在摸魚的張棲靈來說，簡首殘酷。
他像是一隻被上了滿發條的精密古董鐘錶，滴滴答答的行走著，一刻都不得停歇。
堆積如山的族務與錯綜複雜的外部關係網，都需要他去收拾梳理。
索性，這些事兒也不是他一個人在扛，張起欞和黑瞎子同樣被按在了書桌前。
而且這一次，黑瞎子再也沒有理由拿張棲靈當藉口推脫那些機密文件了——畢竟，這可是張棲靈和張起欞共同的決定。
書房內的氣氛凝重得彷彿能滴出水來，只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和偶爾響起的茶杯磕碰聲。
黑瞎子咬著筆桿子，墨鏡後的眼睛滴溜溜地轉，趁著張棲靈低頭看檔案的空檔，悄悄把自己面前那摞高高的檔案往張起欞那邊推了推。
張起欞頭都沒抬，兩根手指輕輕一夾，精準地將檔案推了回去，動作行雲流水，甚至都沒耽誤他簽名的速度。
黑瞎子不死心，又故技重施，這次目標換成了張棲靈。
他臉上堆起那標誌性的痞笑，壓低聲音道：“張小先生~~你看我這手批檔案，都都快抽筋了，要不您受累幫兄弟分擔分擔？”
張棲靈聞言，終於從檔案中抬起頭，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，順手將自己剛批完的一疊檔案遞了過去：“既然手抽筋了，那就別寫字了。正好，這些只需要蓋章，你幫我蓋一下吧。”
黑瞎子看著那厚厚一疊，比他塞給張棲靈那疊，最少多三倍的，需要核對蓋章的檔案，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。
他乾笑兩聲，默默地把檔案推了回去，順便把自己剛才偷偷推出去的那摞也收了回來，老老實實地繼續埋頭苦幹。
張起欞在旁邊看著這一幕，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，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。
這種連軸轉、幾乎要將人逼瘋的忙碌生活，讓張棲靈在深夜批閱公文時感到慶幸——慶幸自己在回來的第一天，就讓047幫忙把自家阿爸張撫林給復活了。
當那個在記憶中只有一個模糊概念、卻在白瑪口中被溫柔訴說過無數次的身影，真切地出現在眼前的第一時間，張棲靈和張起欞兩人，竟也像普通孩子一樣，得到了來自張撫林的擁抱。
那個擁抱很緊，帶著失而復得的珍視，也很溫暖，有著父親特有的寬厚。
但也，很短暫。
張撫林並沒有在這個擁抱上停留太久，他的目光越過兩個兒子，落在了那個眼含淚花的女人身上。
張撫林第二個擁抱的，是在一邊靜靜等待的白瑪。
那是一個迫不及待的、彷彿要將對方揉進骨血裡的、久久捨不得放手的擁抱。
而一向隱忍堅強的白瑪，也第一次在眾人面前哭出了聲。
與之前和孩子們相逢時那種靜悄悄的、無聲的哭泣不同，她這一次，哭得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。
她一邊哭，一邊用藏語和漢語交替喊著張撫林的名字和那些親暱的愛稱，聲音顫抖，令人心碎。
張撫林一點一點地用臉頰蹭著白瑪的頭頂，像是在確認她的真實存在，嘴裡一遍又一遍低聲回著“我在”以及“抱歉”。
那雙沉寂的眼裡，靜靜地流淌著眼淚，那淚水同樣靜悄悄的，順著他的面龐滑落在白瑪的頭髮上。
兩人之間的氣氛，濃稠得彷彿化不開的蜜糖，又帶著幾分經年累月的酸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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