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人連連點頭,這個病把他折騰得不輕,大半年了,看了好幾個地方,不是含糊其辭就是翻來覆去讓他做檢查,花了不少錢連個病因都說不明白。
今天可算碰上個有真本事的大夫了,往那兒一坐,把個脈,把他渾身上下哪裡不舒服全說準了,連他早上口苦下午眼乾這種雞毛蒜皮的小細節都一個不落。
他就說吧,這大夫級別高了就是不一樣,剛才自己那一番堅持果然是對的。
薑還是老的辣。
“大夫,您看,我這要不住院多觀察觀察?您也說了這個病需要好好調理,在醫院裡每天有人看著,我這心裡也踏實。”
董濟民頭也沒抬:“不用,拿方子回去煎藥,三天後再來複診就行。”
“哎呀,那可不成。我這身體要緊,還是住個院比較好。您放心,咱不是差錢那主兒。
給我安排病房,你們醫院最好的,特護病房!費用方面不用擔心,該花多少花多少,只要能治好。”
對方一聽董濟民不讓他住院,立馬坐首了身子,那姿態像是在跟人談條件,不是在跟醫生商量病情。
行吧。
非要給醫院做貢獻,他也不是非要攔著。
董濟民抬起眼透過老花鏡上方的空隙看了他一眼:“小白,給這位同志安排一下,住兩天觀察觀察,也好。”
等那人千恩萬謝地跟著護士離開,馬院長往前走了兩步,壓低聲音,指了指桌上那張處方箋:“老董,這方子有什麼講究?”
董濟民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涼茶,慢悠悠地說了句:“也沒什麼講究,就是龍膽草這味藥,本來就苦,加了量更苦。
他不是要住院嗎?讓他好好嚐嚐什麼叫良藥苦口利於病。”
馬院長愣了好一會兒,他算是服了這個老傢伙,一副藥方既治病又治人。
這姓錢的病人從進門起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,挑椅子、挑大夫、挑級別,他剛才都有點嫌棄事多。
董濟民從頭到尾面不改色,這果然人老就是穩得住啊!
這人啊,矯情。
不是壞,就是太把自己當回事,覺得錢能擺平一切,住院要住最好的,大夫要找主任級別的,吃什麼藥、怎麼吃,全得按照他的意思來。
但在醫院這地界,真正的底氣從來不是錢,是本事。
能治好你的病的,才是最有話語權的人。
白曉把人帶到病房,對方一路嘴就沒停過。
先是嫌走廊窄,又嫌地板沒擦乾淨,拐到護士站還探頭看了一眼,“哎喲,你們這人來人往的,人多,病毒更多。我這還沒住院呢,光在這兒站一會兒都覺得渾身不自在。你們每天消毒嗎?”
白曉臉上掛著職業微笑,手上拿著病人資料,心裡己經唸了八百遍“我是護士我是護士,都是工作,都是工作”。
好不容易把人領進病房,這位患者左看看右看看,目光把房間裡每一個角落都掃了一遍:“哎,你們這病房怎麼連個痰盂都沒有?快去給我拿一個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