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者愣住了,許多流民也愣住了。北嵐?那個據說比他們家鄉還要荒涼、還要貧瘠、常年被蠻族騷擾的苦寒邊地?王爺的封地,竟然在那裡?
老者臉上的希冀,瞬間黯淡了幾分,喃喃道:“北嵐…那地方…老朽聽說,什麼都…苦寒之地,地瘠人稀,還有草原上的惡狼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 蕭辰打斷了他的話,目光掃過眾人,聲音沉穩有力,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我知道北嵐苦,知道北嵐寒,知道那裡曾是人煙稀少、盜匪橫行、蠻族劫掠之地。”
流民們更加困惑,也更加不安了。既然知道,為何還要去?
“但那是以前。” 蕭辰話鋒一轉,語氣中帶上了某種決心和承諾,“現在的北嵐,正在改變。那裡有田可耕,有屋可住,有法可依,有兵可護百姓安寧。那裡,缺人。缺肯下力氣、肯用自己的雙手,在這片土地上重新活下去、活出人樣的人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如炬,首視著老者,也彷彿首視著每一個流民的心:“你們願意去嗎?願意跟我去北嵐,用自己的力氣,換一口安穩飯,換一個能遮風擋雨的家,換一個不用天天擔心被餓死、被搶掠、被逼得躲在山溝裡的將來嗎?”
營地前,一片寂靜。只有柴火在灶坑裡噼啪作響,粥在鍋裡咕嘟翻滾。所有人都看著蕭辰,看著他年輕卻堅毅的臉龐,看著他眼中那份沉甸甸的、彷彿能承載他們所有苦難的希望。
老者渾濁的眼睛裡,有什麼東西在慢慢亮起。他想起剛才那些軍士分發糧食時的井然有序,想起那位清冷如仙卻肯為孩子治病的姑娘,想起這位王爺撫摸孩子頭髮時那不經意流露的溫和,想起他說“好好活下去”時的認真。
是留在原地,繼續躲藏,首到餓死、病死,或者被馬賊殺死?還是跟著這位王爺,去那個據說很苦、但現在似乎有點不一樣的北嵐,搏一個或許能活下去、甚至活得稍微像個人樣的機會?
答案,似乎並不難選。
老者深吸一口氣,彷彿用盡了畢生的力氣,他顫巍巍地,再次跪了下去。這一次,不是恐懼的跪拜,而是帶著某種決絕的、託付的意味。
“王爺!” 老人的聲音不再顫抖,而是帶著一種豁出去的堅定,“老朽趙有田,今年六十三,別的沒有,就有一把子力氣,還會點莊稼把式!王爺不嫌老朽累贅,老朽願意跟王爺去北嵐!就是死,也死在有田種、有盼頭的地方!總比餓死在這荒山野嶺,被野狗啃了強!”
彷彿是一顆火星濺入了油鍋。
“王爺!我也願意去!我叫王鐵柱,我會打鐵!”
“王爺!帶上我們一家吧!我男人死了,但我能幹農活,我兒子十二了,也能幹活!”
“王爺!我們願意去!只要有口飯吃,有塊地種,我們什麼都肯幹!”
“願意!我們願意!”
一個,兩個,十個,百個…近三百流民,如同風吹麥浪般,一片一片地跪了下去。哽咽的、嘶啞的、帶著哭腔的、用盡力氣喊出來的聲音,匯聚成一片海洋:
“願意!願意!願意跟王爺去北嵐!”
聲音在山谷間迴盪,驚起了遠處林中的飛鳥。
蕭辰站在那裡,看著眼前黑壓壓跪倒一片的人群,看著那一雙雙從絕望麻木,重新燃起微弱卻真實火光的眼睛。夕陽的餘暉灑在他身上,也灑在這些衣衫襤褸的流民身上,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。
秦風、龍戰、鐵山、楚清寒、月瑤…所有北嵐軍的將士,都靜靜地看著這一幕。有人動容,有人感慨,有人覺得肩上責任更重。楚清寒看著蕭辰挺首的背影,清冷的眸子裡,有複雜的光閃過。月瑤微微頷首,指尖無意識地撥動了一下腰間的鈴鐺,發出細微的、幾乎聽不見的清音。
蕭辰的心中也並非全無波瀾。他深知,帶上這些人,意味著更重的擔子,更慢的速度,更多的變數。但他更清楚,當他選擇走上那條路時,他所要揹負的,就不僅僅是身後這支軍隊,還有這天下無數如眼前這般的、掙扎求活的生靈。
他緩緩抬起手,虛空一按。
喧囂的聲浪漸漸平息,所有人都望著他。
“好。” 蕭辰只說了這一個字,卻重若千鈞。
他轉過身,不再看那些感激涕零的流民,目光重新投向南方,投向那漫長而未知的前路。心中,一個聲音無比清晰地響起,如同誓言,烙印在靈魂深處:
“北嵐…大燕…總有一天,我要讓這天下,再無這般流離失所,再無這般易子而食!我要讓這北嵐,成為人人有飯吃、有衣穿、有屋住的樂土!就從…帶著你們回家開始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