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陽初升，驅散了山林間的薄霧，也照亮了昨夜激戰留下的痕跡。血跡被泥土和草木灰掩蓋了大半，但空氣中殘留的腥氣，以及營地外那片狼藉的土地，無聲訴說著黎明前的殺戮。流民們在北嵐軍士卒的引導下，開始協助清理戰場，收斂雙方死者，掩埋屍體。許多人臉上還帶著後怕，但眼神中己多了幾分堅毅——昨夜，是這支軍隊保護了他們，這位王爺，給了他們承諾。
中軍大帳內，氣氛肅殺。蕭辰端坐主位，神色平靜，但眼中寒光隱現。秦風、龍戰侍立兩側。楚清寒抱劍立於帳門附近，彷彿一尊玉雕，隔絕內外。月瑤則安靜地坐在一旁，指尖無意識地捻著一枚銅錢，淡金色的眸子偶爾掃過帳外。
帳中，昨夜被俘的那個狼皮帽壯漢——黑風寨大當家“黑狼”，被兩名魁梧計程車卒死死按著跪在地上。他臉上橫肉抽搐，眼神桀驁，但微微顫抖的身體和額角的冷汗，出賣了他內心的恐懼。他身上的傷口被簡單包紮過，但左耳處空空如也，只剩下一片血痂——那是閻羅審問時，嫌他嘴硬，隨手一刀削掉的“見面禮”。
蕭辰沒有立刻發問，只是端起案几上的粗陶碗，慢條斯理地喝了口水。帳內落針可聞，只有“黑狼”粗重的喘息聲。
無形的壓力，如同冰冷的潮水，慢慢浸透“黑狼”的骨髓。他忍不住偷偷抬眼，瞥向座上那位年輕的王爺。對方看起來很年輕，甚至有些過分英俊，但那雙眼睛……平靜無波，深邃得像是寒潭，不帶絲毫情緒，卻讓他感覺比昨夜那個削掉他耳朵的凶神更可怕。
“誰讓你們來的？” 蕭辰終於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。
“黑狼”喉嚨滾動了一下，想起那削耳之痛，又想起昨夜那如狼似虎、殺伐果斷的北嵐軍，知道硬扛下去絕無好處。他咬了咬牙，悶聲道：“是…是北邊的一位大人物…具體是誰，小的…小的真的不知道。”
“不知道？” 旁邊的閻羅獰笑一聲，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刀柄。
“黑狼”一個激靈，語速加快：“真的！千真萬確！每次都是派一個蒙著臉、說話聽不出是哪裡的、但口氣很大的傢伙來跟我們接頭！他只說自己代表北邊的大人物，只要我們按他說的做，每月都能去一個地方領銀子，還有上好的兵器和鎧甲！”
“哦？” 蕭辰放下陶碗，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，“讓你們做什麼？”
“讓…讓我們劫掠從北邊過來的流民，特別是成規模的。遇到往北去的商隊，能搶就搶，不能搶就殺，製造恐慌。還…還讓我們在幾個路口設卡，盤問路人，凡是說要去北嵐的，能勸返就勸返，勸不返的…就…就…” 他偷偷看了一眼蕭辰的臉色，沒敢說下去。
秦風沉聲介面：“就殺了，或者擄走，總之不讓流民和物資順利進入北嵐，對嗎？”
“黑狼”低下頭，算是默認了。
帳內眾人臉色都冷了下來。這不僅僅是普通的匪患，而是有組織、有預謀地針對北嵐的人口和資源封鎖！其心可誅！
“那個地方在哪兒？” 蕭辰的聲音依舊平穩，但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了下來。
“黑狼”猶豫了一下，但看到閻羅冰冷的眼神，立刻道：“在…在北嵐以北大約五十里，靠近黑風山的地方，有個寨子，原來是個廢棄的山寨，我們佔了那裡，就叫黑風寨。那個蒙面人，每次都是派人把銀子和東西送到寨子附近的一個山洞裡，讓我們自己去取。他…他從不露面，也從不告訴我們他是誰，只說…只要把事情辦好，北邊的大人物不會虧待我們…”
“黑風寨…” 蕭辰緩緩重複這個名字，眼中寒光閃爍，“你們寨子裡，現在還有多少人？”
“還…還有一百多號兄弟，不過大多是些老弱婦孺，能打的…能打的昨夜差不多都在這裡了…” “黑狼”的聲音越來越低，帶著哭腔，“王爺饒命！王爺饒命啊！小的也是被豬油蒙了心，貪圖錢財，才…才冒犯了王爺天威！求王爺開恩，饒小的一條狗命，小的願意給王爺當牛做馬，帶路去端了那黑風寨…”
“你倒是識時務。” 蕭辰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，“你們每月去領錢，除了銀子和兵器，可還有什麼特別的信物？或者，那蒙面人，可曾留下什麼話？仔細想清楚，這關係到你的腦袋，還能在脖子上呆多久。”
“信物…信物…” “黑狼”皺眉苦思，忽然眼睛一亮，“有！有！每次裝銀子的箱子裡，都會放一塊黑色的木牌，上面刻著…刻著一個像是蛇，又像是雲氣的古怪花紋！對！就是這個！那蒙面人說，見牌如見人，讓我們好好保管，但…但我們覺得那牌子黑乎乎的，也不像是值錢的東西，就…就隨便扔在寨子裡了…”
黑色木牌？蛇形雲紋？
蕭辰與秦風對視一眼。秦風壓低聲音道：“王爺，柳家的暗部，似乎慣用蛇紋標識。而玄冥教，常以雲霧、鬼面為記。這蛇形雲紋…莫非是兩家勾結的標記？”
蕭辰緩緩靠向椅背，目光深邃。柳家…玄冥教…果然是他們！或者說，至少是他們之一，或者他們聯手！阻撓流民，封鎖北嵐，破壞他積聚力量，甚至不惜僱傭馬賊這等下作手段！這是要將他困死、扼殺在封地之內！
“柳家…” 蕭辰低語，聲音冷得像冰，“這手棋，下得夠遠，也夠髒。”
從在京都開始，柳家的暗殺、朝堂的攻訐，到南下路上的截殺、毒霧伏擊，再到如今僱傭馬賊封鎖邊境、屠戮流民…一環扣一環，招招致命，無所不用其極。這是要徹底斷絕他蕭辰的根基，讓他即便到了北嵐，也是一個無兵無糧無民的“孤王”！
“王爺，” 秦風憂心忡忡，“看來有人是不想讓您順利接手北嵐，更不想讓北嵐有絲毫髮展。這黑風寨，恐怕只是冰山一角。北嵐周邊，甚至境內，此類被收買、控制的匪患，恐怕不止一處。”
蕭辰點點頭。對方既然做了初一，就會做十五。黑風寨只是擺在明面上的一枚棋子，用來試探，也用來製造麻煩。真正的威脅，恐怕還隱藏在更深處。
“那蒙面人，除了讓你們劫掠流民商隊，可還說過別的？比如…關於我，或者我麾下軍隊的訊息？” 蕭辰再次看向“黑狼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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