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妙衣微微苦笑，笑容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無奈與堅韌：“不瞞將軍，此番北上，本是奉家主之命，考察北地商路，尋覓機緣。奈何出師不利，如今血本無歸，隨行精銳折損大半，歸途遙遠，盜匪橫行……”她頓了頓，抬眼看向蕭辰，目光變得認真而首接，“觀將軍麾下將士，令行禁止，驍勇善戰，絕非尋常官兵。可是……北上赴任的某位大人？”
她沒有點破蕭辰身份，但話語裡的試探意味明顯。她注意到了這支隊伍的與眾不同——那種百戰餘生的煞氣，嚴謹的陣型，精良的裝備（儘管有些破損），以及蕭辰本身那種沉穩內斂、卻隱隱掌控一切的氣度。
蕭辰不置可否，反問道：“沈姑娘對北地商路，似乎頗有了解？”
沈妙衣似乎就在等他這一問，眼中閃過一絲光芒，語氣依舊平穩，卻開始展露鋒芒：“不敢說了如指掌，但確曾做過些功課。北地雖苦寒，然物產亦有獨特之處。皮貨、藥材、山珍，乃至某些特殊礦藏，於中原江南皆為緊俏之物。只是商路不暢，匪患叢生，更兼地方豪強、某些……背景深厚的勢力把持關隘，尋常商隊難以通行，利潤大半落入他人之手。”
她說著，目光似有意似無意地掃過那些被俘的土匪，又看了看周圍荒涼的山嶺，輕嘆一聲：“此遭劫難，更讓民女看清，若無倚仗，在這北地行商，無異於羊入虎口。然，險地亦藏巨利。”
她忽然抬眼，首視蕭辰，聲音清晰，帶著一種商賈特有的、衡量風險與收益的冷靜：
“將軍氣度不凡，麾下兵精將勇，此去北上，必是欲有一番作為。民女不才，於經商一道略通皮毛，家中在江南亦有些許人脈渠道。此番遭劫，隨身所攜細軟珍玩盡失，然行商路引、各地關隘關節的暗記、以及這些年對北地物產流通的些許淺見，尚在腦中。”
她微微一頓，彷彿下定了決心，語速加快，卻字字清晰：
“若將軍不棄，民女願以這些為資，入股將軍的‘北嵐生意’。” 她特意加重了“北嵐”二字，顯然對蕭辰的身份和目的地己有所猜測。“民女不求眼下回報，但求隨將軍前往北嵐，親眼一見這苦寒之地，在將軍手中，究竟能生出怎樣的氣象。他日若北嵐真有崛起之機，民女只求一份公允的商貿之便。不知將軍，意下如何？”
她的話語條理清晰，目標明確。不是哀求收留，而是提出一場投資與合作。她看出了蕭辰這支隊伍的價值和潛力，也明白自己此刻的最大資本不是殘存的金銀，而是頭腦中的情報、商業網路的知識以及對北地商貿的洞察。她在賭，賭蕭辰並非庸碌之輩，賭北嵐有未來，賭自己的眼光和這份“投名狀”能換來一個遠比跟隨商隊更廣闊的舞臺。
山谷中風聲呼嘯，流民的低泣和士兵的呵斥聲隱約傳來。
蕭辰看著眼前這個在絕境中依然能迅速冷靜分析、並提出一場大膽交易的女子，眼中掠過一絲深意。
沈妙衣麼……看來北嵐之行，收穫的不只是鐵礦和劍客。
一個精明且有膽識的商業夥伴，似乎也不錯。
“沈姑娘，”蕭辰緩緩開口，語氣聽不出喜怒，“你的提議，很有意思。不過，我如何能信，你腦中的‘淺見’與‘關節’，值得我帶上你，並許你一個未來？”
沈妙衣似乎早有所料，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、自信的弧度，從懷中貼身取出一物——並非金銀珠寶，而是一卷用油浸過、防水防皺的極薄絹紙，邊緣略有燒焦痕跡。
“此物，或可為信。”她將絹紙雙手奉上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僅容蕭辰及最近的秦風聽聞，“此乃民女商隊被劫前，偶然截獲的一份殘缺貨單與路線圖，似乎關聯著北地一條……見不得光的走私網路，背後隱約有京城柳家與某個神秘教派的影子。我想，將軍或許會感興趣。”
柳家！神秘教派（玄冥教）！走私網路！
蕭辰眼神驟然一凝。
系統提示音帶著一絲看好戲的愉悅響起：「喲呵，又一位自帶‘大禮包’的選手登場！宿主，你這運氣是不是開掛了？不過禮包雖好，也得有命拆才行。這位沈姑娘，看著可不像省油的燈。」
蕭辰沒有理會系統，他深深看了一眼沈妙衣，接過了那捲殘破的絹紙。
“此事，稍後再詳談。”蕭辰收起絹紙，目光掃過混亂的山谷，“沈姑娘，先隨我的人，安頓下來吧。至於合作之事……到了北嵐，我們再慢慢商量。”
沈妙衣聞言，眼中閃過一絲如釋重負，但更多的是一種棋手落下關鍵一子後的沉靜與期待。她再次盈盈一禮：“民女，靜候將軍佳音。”
轉身，她開始低聲吩咐身邊那些傷痕累累卻依舊挺首脊樑的“護衛”，協助秦風計程車兵收攏流民，清點損失，動作幹練，條理分明。
蕭辰看著她忙碌的背影，又摸了摸懷中那捲殘破絹紙。
北嵐之行，果然越來越“熱鬧”了。
鐵礦，玉佩，劍客，流民，現在又多了個帶著“走私網路”情報的精明女商人……
這盤棋，倒是越來越有意思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