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水堡的爐火、書聲、市集喧囂,交織成一幅日漸繁榮的畫卷。然而,在這幅畫卷的隱秘角落,另一條關乎過往謎團與未來命運的線索,正被悄然串聯,散發出愈發清晰而危險的光芒。
學社後院,一間被秦婉如特意闢為“書齋”的靜室。這裡不似前院蒙塾的稚嫩書聲,也不似兵塾的肅殺宣講,只有翻動書頁的沙沙聲,以及偶爾響起的、低低的探討。空氣中瀰漫著陳年紙張、墨錠與新制炭筆的混合氣息。
此刻,靜室內燭火通明。長案上,攤開著數卷書冊。有秦婉如從京城帶來的、紙張己經泛黃脆弱的《前朝地理志考》、《北疆風物考異》手抄本;有從黑風寨繳獲、後來證實來自玄冥教外堂執事、記載著扭曲符號和詭異地形的羊皮碎片(己由影和秦婉如共同整理);更有秦風憑著記憶、結合繳獲資料重新繪製的北嵐郡及周邊山川地勢簡圖。
楚清寒與秦婉如相對而坐。楚清寒依舊一身素白,青霜劍橫於膝上,但她的目光卻不再僅僅專注於劍鋒,而是凝神於案上那些古老文字與圖形。秦婉如則穿著淡青色的棉裙,外罩一件半臂,秀眉微蹙,指尖輕輕劃過書頁上的一段晦澀記載,時而提筆在一旁的桑皮紙上記錄、勾勒。
“楚姑娘,你看此處,”秦婉如將一本殘破的《北疆風物考異》推到楚清寒面前,指著其中一頁,“‘黑石有靈,雙月交輝之夜,山腹自開,有龍吟鳳噦之聲,疑為古之祭所,常人不可近。’ 這‘黑石’,是否便是黑石山?‘雙月交輝’,可是指某種罕見天象,如‘日月同輝’或特定星宿並現之夜?‘山腹自開’,倒與你所說那祭壇凹槽或有感應相似。”
楚清寒目光掃過那行文字,又看向秦風繪製的簡圖上標出的黑石山祭壇位置,清冷的眸子微微閃動。她將懷中陰佩取出,置於燭光下。玉佩溫潤,其內陰陽雙魚的紋路似乎與書中描述、地圖示記,產生了一種無形的共鳴。
“我這些日反覆感應,此佩對那祭壇牽引最強,但非唯一。”楚清寒的聲音在寂靜的書齋中格外清晰,“數日前,玉佩在堡內亦有微弱異動,指向東北。我循跡而去,在堡外三里一處廢棄的烽燧殘基下,又發現一處刻有類似紋路的石座,然破損更甚,能量幾近於無。昨夜觀星,此佩對紫微、北斗之星力流轉,亦有呼應,其律動週期,似與某種……古老曆法相合。”
她頓了頓,看向秦婉如:“秦姑娘博聞強記,可曾見古籍有載,上古大能,設多重門戶,以惑外人,唯持信物、合天時、應地利者,方可入其正室?”
秦婉如聞言,美眸一亮,立刻在帶來的書卷中翻找,片刻後抽出一卷名為《寰宇搜奇錄》的野史雜記,快速瀏覽,指著一處道:“有!此處載:‘周時有方士,藏寶於名山,設疑冢九處,唯朔望子夜,持陰陽魚符,立於主峰觀星臺,可見真徑。’ 這‘疑冢’,豈非便是‘偽門’?‘朔望子夜’、‘陰陽魚符’、‘主峰觀星’,恰與楚姑娘所言玉佩、天象、主祭壇對應!”
兩人對視,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恍然與凝重。秘藏並非只有一個入口,很可能如那上古方士般,設有多處“偽門”或障眼法。黑石山祭壇可能是關鍵節點之一,甚至可能就是“主峰觀星臺”所在。而真正的入口,或許需要在特定天象(如雙月、特定星宿位置)下,結合陰陽雙佩,才能顯現或開啟。
“下次符合記載描述的‘朔望’與特定星象同現之日……”秦婉如取過一本簡易的星曆算書,這是她從京城帶來、沈妙衣又託商隊補充了北方觀測資料的,與秦風一同推算了片刻,抬起頭,神色肅然,“約在半年之後,明年夏末秋初之際。”
半年!這個時間點,讓楚清寒握著玉佩的手指微微一緊。半年,說長不長,說短不短。足夠發生很多事,也足夠敵人做很多準備。
“而且,”秦婉如補充道,指著羊皮碎片和繳獲的玄冥教零星文書上的記載,“玄冥教似乎也在尋找類似地點,他們稱之為‘星隕之地’、‘龍脈之眼’,並且似乎掌握著比我們更零碎、但更具體的一些‘礦脈’圖。他們很可能也在推算時間,甚至……可能比我們更早知曉某些‘偽門’的位置。”
正說著,書齋的門被輕輕叩響。影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門外陰影中,她沒有進來,只是用唯有蕭辰和楚清寒能清晰捕捉的傳音方式,快速彙報:
“王爺,楚姑娘。郡城(北嵐郡治所)密報。玄冥教‘幽冥左使’己於三日前秘密抵達,入住城中最大客棧‘悅來居’,包下整個後院。其隨行有黑袍護衛八人,氣息陰冷。此人抵達後,透過中間人,在城中及周邊黑市,重金招募亡命之徒、盜墓賊、風水術士,打聽一切關於‘黑石山’、‘前朝遺蹟’、‘古礦坑’的訊息。出價極高,己引起小範圍騷動。其目標明確,首指黑石山方向,尤其關注……‘有奇異光芒或聲響傳出’的區域。”
幽冥左使!玄冥教的高層骨幹,地位遠高於之前的外堂執事!其親自到來,並如此大張旗鼓(在隱秘範圍內)地蒐集資訊、招募人手,只能說明一件事——玄冥教對秘藏(或他們所謂的“礦”)的圖謀,己經進入了實質性、甚至可能是最後衝刺的階段!衝突,即將升級!
影彙報完畢,身形再次融入黑暗,彷彿從未出現。
書齋內一片寂靜,只有燭火噼啪。楚清寒的眼神徹底冰寒,殺意幾乎凝成實質。秦婉如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,俏臉微微發白。
片刻,蕭辰的身影出現在書齋門口。他顯然也接到了影的彙報,臉色沉靜,看不出喜怒,但眸光深邃如夜。
“都知道了?”他走進來,目光掃過案上的書卷、地圖、玉佩。
楚清寒和秦婉如點頭。
“半年時間,幽冥左使……”蕭辰走到案前,手指點在地圖上的黑石山位置,又划向郡城方向,“看來,有人比我們更著急,也或許,他們知道的‘時機’,比我們推算的更近。”
他看向楚清寒:“楚姑娘,玉佩和祭壇,還需你繼續參詳。尤其是與天象的感應規律,務必弄清。”
“好。”楚清寒應下。
“婉如姑娘,古籍解讀,尤其是關於‘偽門’可能特徵、以及玄冥教可能關注的其他‘星隕之地’,還要勞你多費心。可與秦先生、沈姑娘商議,看能否從商貿情報中,發現類似地點的蛛絲馬跡。”
“婉如明白。”秦婉如鄭重道。
蕭辰沉吟片刻,眼中閃過銳利的光芒:“幽冥左使想找遺蹟,想招募人手,那就讓他找,讓他招。”
秦婉如一怔:“王爺的意思是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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