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是萬一……”李靈韻的手抖了一下。
“沒有萬一。”楚清寒截斷她的話，語氣斬釘截鐵，“他不能有事。我會在。”
簡單的五個字，卻讓李靈韻心頭一震。她抬頭，對上楚清寒的眼睛。那雙總是清冷如冰的眸子裡，此刻翻湧著一種近乎決絕的堅定。
李靈韻忽然想起臨川抗疫時，那個深夜，蕭辰渾身被藥汁和汗水溼透，卻依舊守在隔離區外，對她說：“能救一個是一個，不惜代價。”
那時的他，眼裡是熾熱的光，是對每一條生命的珍視。
而現在，他冷靜地佈局，冷靜地將自己置於險地，冷靜地算計著犧牲和傷亡，只為換取更大的勝利。
是同一個人，又似乎不是。
“楚姑娘，”李靈韻輕聲問，像在問楚清寒，也像在問自己，“你說，救人的人，和……決定誰去犧牲的人，是一樣的嗎？”
楚清寒看著她，很久，才緩緩道：“救人，是醫者的事。決定犧牲，是主君的事。他兩樣都是，所以最難。”她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衣袖，“但正因如此，他才值得跟隨。”
說完，她微微頷首，轉身離去。白衣在晨光中劃出一道清冷的弧線。
李靈韻獨自站在藥氣瀰漫的屋裡，許久未動。
午時，她打起精神，在醫館前廳教導那二十名挑選出來的婦人。如何快速止血包紮，如何辨別傷口是否乾淨，如何搬運傷員而不造成二次傷害。婦人們學得很認真，但眼中都藏著不安。李靈韻儘量讓語氣輕柔，動作放慢，一遍遍演示。
“若是傷口太大，血止不住，就用這個，”她拿起一根準備好的、前端纏著厚布的木棍，“讓傷者咬住，免得痛極了咬斷舌頭。然後，用乾淨布條，在這裡，用力紮緊，對，就這樣……”
一個年輕婦人看著手中用來練習的、染了紅顏料的布條，手開始發抖。
“別怕，”李靈韻走到她身邊，握住她的手，帶著她完成動作，“你們做這些，就是在救人。每止住一處血，每包紮好一個傷口，就可能多救回一條命。你們的丈夫、兒子可能在前線拼殺，而你們在這裡，就是他們最後的倚仗。”
婦人的手漸漸穩了，眼中泛起淚光，用力點頭。
一下午匆匆過去。日頭西斜時，培訓結束。李靈韻又帶著人檢查了一遍準備好的救護物品：煮沸過的麻布、烈酒、熱水、夾板、擔架……簡陋，但己是她能準備的全部。
夜色漸深。堡內安靜下來，只有巡邏隊的腳步聲規律地響起。
李靈韻毫無睡意。她點了盞油燈，坐在藥房裡，重新核對那份藥材清單，試圖從中再找出些可替代、可挖掘的可能。燭火搖曳，將她的影子投在牆上，拉得很長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門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。
李靈韻抬頭，看見蕭辰披著一件深色大氅，靜靜地站在門口。他臉上帶著一絲倦色，但眼神依舊清明銳利。
“王爺？”李靈韻連忙起身行禮。
“不必多禮。”蕭辰走進來，目光掃過桌上攤開的冊子和藥材，“這麼晚了，還沒歇息？”
“睡不著，再核對核對。”李靈韻輕聲答，頓了頓，還是問，“王爺怎麼來了？可是有哪裡不適？”
蕭辰搖頭：“沒有。路過，看見燈還亮著，就進來看看。”他走到桌前，拿起那本冊子，翻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記錄和紅圈。
李靈韻站在一旁，看著他輪廓分明的側臉在燭光下明暗不定。她忽然想起秦風私下找她時說的話：“王爺這次，是把命押上去了。李姑娘，你是大夫，得有個準備。”
準備什麼？準備王爺可能受傷？可能……回不來？
她不敢深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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