漢子嘆口氣：“貴人，不是俺不想。可俺家就這兩口人，娃他娘走得早。娃要是去學堂，誰幫俺砍柴、看家？再說，讀書……俺們這樣的人家，讀那勞什子作甚？還能讀出個秀才老爺不成？”
蕭辰蹲下身，看著那孩子：“你想讀書認字嗎？”
孩子怯生生地點頭，又趕緊搖頭。
蕭辰從懷裡摸出幾枚銅錢，卻不是買柴，而是遞給那孩子：“我考考你。你若能數清這裡有幾枚錢，這錢就歸你。”
孩子眼睛一亮，仔細數了數：“一、二、三……五枚！是五枚！”
“好。”蕭辰又拿出兩枚，“現在是幾枚？”
“七枚！”
“如果我花掉三枚，買你爹一擔柴，還剩幾枚？”
孩子掰著手指，想了想：“西枚！”
周圍漸漸聚攏了一些看熱鬧的百姓。
蕭辰站起身，朗聲道：“鄉親們都看到了，這孩子聰明，能算數。可若他不讀書，不識更多的字，不會更深的算學，他一輩子，可能也就是幫著父親數數柴火，算算幾文錢，最多將來做個賬房，己是頂天。”
他目光掃過眾人：“可如果他進了學堂，學會了識字、算學，懂得了道理。他或許能看懂官府文書，不被胥吏欺瞞；能學會新的種地法子，讓一畝地多打三五斗糧；能看懂圖紙，去匠作司學門手藝；若是天賦好，進了政務學堂，將來便能幫我，也幫大家，管理這黑水堡，讓所有人的日子都更好過！”
人群靜了下來。
“我知道，讓大家送孩子來，耽誤幹活，家裡少個勞力。”蕭辰聲音放緩，卻更清晰，“所以，學堂管一頓午飯，讓孩子吃飽。我還宣佈，凡有適齡孩童入學者家庭，每年秋後，可憑學堂出具的‘在學證明’，多領一成人頭的口糧作為補償！若孩子學得好，年底考核優異，更有糧、布獎賞！”
此言一齣，人群譁然。多領一成人頭口糧！這對許多貧苦家庭來說，是實實在在的誘惑！足以抵消孩子不能幹活的損失了！
蕭辰繼續道：“讀書，不是為了考狀元當大官（雖然也可能），是為了明事理，長本事，讓自己，讓家人的日子，過得更明白，更有盼頭！ 在黑水堡，只要肯學，就有出路！政務廳、匠作司、醫館、商隊，乃至軍中，都需要識字、懂數、明理的人！”
他看向那賣柴的漢子：“老鄉，你願不願意，讓你兒子將來，不僅會數柴火，還會算更大的賬，認識更多的字，甚至可能幫你把這賣柴的營生，做成更大的生意？或者，去學門更輕鬆、更能掙錢的手藝？”
漢子看著兒子亮晶晶的眼睛，又看看手裡的柴，一咬牙，把柴往蕭辰面前一推：“貴人！這柴送您了！娃，明天爹送你去學堂！好好學！學了本事，將來……將來讓爹也享享福！”
“好！”周圍有人喝彩。
“王爺說得在理！學了本事是自己的！”
“不就是少幹幾年活嗎？娃有出息，比啥都強！”
“我家那閨女也機靈，明天我也送來！說不定將來也能進醫館，當個女郎中呢！”
人群的議論風向漸漸變了。許多原本猶豫的家長，臉上露出了意動的神色。
秦風在一旁看著，心中感慨萬千。王爺這是以利誘之，以理曉之，更描繪了一個觸手可及的未來。比單純的說教和命令，高明太多。
三個月後。
又是一個雪後初晴的清晨。
李靈韻從醫學堂走出，看著院子裡正在晾曬草藥的十餘名少年少女，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。這些是第一批醫學徒，雖然只是辨識草藥、學習最基礎的醫理，但他們學得認真，眼中有著對知識的渴望。醫館的執行也己步入正軌，普通診堂每日接待病人穩定在百人左右，因嚴格執行“防疫十二策”，尤其是喝開水、清垃圾，這三個月來，堡內腹瀉、傷寒等時疫發病率，同比下降了足足西成！訊息傳開，附近村鎮的百姓更是將黑水堡的醫館奉若神明。
不遠處，蒙學堂方向傳來朗朗讀書聲。透過窗紙，能看到裡面坐得滿滿當當。男孩女孩都有，雖然衣衫依舊破舊，但小臉洗得乾淨，眼睛明亮。秦風親自編的《忠義故事選編》很受歡迎，那些關於守衛家園、誠實守信、孝順父母的小故事，在孩子們心中悄然種下種子。政務學堂也己招收了第一批三十名“童生”，開始教授更深入的文書、算術、律法知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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