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兵推之事……你可能出戰？”
終於問出來了。蕭浩覺得臉上火辣辣的，像被人當眾扇了一耳光。
蕭辰終於有了反應。他緩緩抬起眼睫，目光落在蕭浩那故作鎮定、實則頸側青筋微現的側臉上。那目光裡沒有嘲諷，沒有憤怒，甚至沒有期待，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淡漠，彷彿在看一個與己無關的陌生人。
又是令人窒息的沉默。只有晚風穿過籬笆的嗚咽，和鐵山那微不可聞卻始終存在的沉穩呼吸。
蕭浩等不到回答，那強撐的鎮定開始龜裂。他猛地轉回頭，對上的依然是蕭辰那雙平靜得過分的眼睛。一股難以言喻的羞憤和無力感攫住了他——他放下身段來此，得到的竟是這般無視！
“好！好得很！”蕭浩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，猛地一揮袖，轉身就要走。背影竟有些倉皇。
就在他即將踏出院門的剎那，身後傳來一個字，聲音不高，甚至帶著傷者的氣弱，卻清晰無比，冷硬如鐵：
“滾。”
蕭浩的身形劇烈地晃了一下，腳步有瞬間的凝滯。但他沒有回頭，反而像是被這個字燙到了一般，猛地加快了步伐，幾乎是踉蹌著衝出了冷宮荒蕪的院門，迅速消失在沉沉的暮色之中，彷彿身後有惡鬼追趕。
院中重歸寂靜，只餘晚風捲起的幾片枯葉。
蕭辰依舊靠著門框，望著蕭浩消失的方向，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。片刻，他才緩緩首起身，對守在旁邊的鐵山幾不可察地搖了下頭，示意無事，然後慢慢挪回屋內。
影扶著他重新在床上躺下。
“主子，”影的聲音帶著擔憂，“您當真不去？赫連雄此計毒辣，您若不應，恐……”
蕭辰沒有回答，只是重新閉上了眼睛，眉心幾不可察地蹙著，似乎在忍受著體內的不適，又像是在權衡思索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就在影以為他己經睡去時，蕭辰忽然開口，聲音很輕：“影，你說那個張謙……於兵推一道，究竟有幾分斤兩？”
影怔了怔，仔細回憶了一下蒐集到的情報，謹慎道：“確切水準，屬下難以斷言。但其二十年前在關中便有‘鬼才’之名，尤擅出奇制勝。當年那樁舞弊案，亦有傳言說牽扯到某次邊軍策論……此人用兵，恐怕詭譎難測。”
蕭辰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，沒再說話。
屋內重歸寂靜，只有燭火偶爾的噼啪聲。
又過了約莫一刻鐘，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極其輕微、幾乎融於夜風的腳步聲，與鐵山那沉實的步伐截然不同。
影瞬間警醒，如同靈貓般閃身出門，片刻即回，手中多了一張摺疊得方方正正、僅有指甲蓋大小的薄紙。
“主子，”影將紙片遞上，語速略快，“是德妃娘娘宮中的人，趁夜色摸到附近，用石子投進來的。”
蕭辰接過。紙片入手微潮，帶著夜露的涼意。他展開，就著床邊昏暗的燭光看去。
紙上是幾行極小、卻異常工整秀麗的簪花小楷，墨跡似乎未乾透便被匆匆送出：
“張謙用兵，性急求速，善弄奇險，以快打慢。然不善久持，後勤常疏。對陣之要，在於穩守耗其銳，示弱誘其孤軍深入，伺機斷其糧道，其兵自潰。切切。”
沒有署名，沒有落款，但字跡與措辭，蕭辰認得。是德妃。
他盯著那幾行字，看了很久很久。燭光在他眼中跳躍，映出眸底深處不斷翻湧、最終歸於一片冰冷沉靜的銳芒。
「叮！」
就在他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紙條邊緣時，腦海中那熟悉的、帶著點賤兮兮腔調的電子音，毫無預兆地炸響，打破了沉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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