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千輕騎。疾行一日夜。可至。”
他頓了頓，補充道：“我算過路程與時辰。足夠。”
“轟——！”
彷彿一道驚雷在張謙腦海中炸開！他臉色“唰”地一下變得慘白，握棋的手劇烈一顫，一枚小紅旗“叮噹”一聲掉落在沙盤邊緣。
蕭辰不再看他。他伸出手，拈起那枚代表“奇兵突襲”的、早己準備好的小黑旗，手腕穩定如山，將它穩穩地插在了沙盤上，那條虛擬糧道中段，一個叫做“落馬坡”的險要之處。
棋落，無聲。
卻彷彿有千軍萬馬鐵蹄踏碎大地的轟鳴，在每個人心中炸響！
糧道一斷，前方那氣勢如虹、彷彿下一刻就能摧垮黑方防線的數萬紅方大軍，頃刻間便成了無根之木，無源之火！再猛烈的攻勢，也會在飢餓與恐慌中自行崩潰！
“這……這怎麼可能？！”一位評判失聲驚呼，猛地站起。
“黑方何時佈下此局？昨日那些左翼散棋……原來是誘餌？是障眼法？”
“妙！妙啊！示敵以弱，誘敵深入，暗度陳倉，首取要害！這……這是堂堂正正的陽謀，更是鬼斧神工的奇策！”
評判席上一片譁然，幾位兵部老臣激動得鬍鬚亂顫。皇帝端坐的身軀微微前傾，冕旒後的眼睛亮得驚人。赫連雄“騰”地站起，臉色瞬間由紅轉青，又由青轉黑，拳頭捏得咯咯作響，死死瞪著沙盤，彷彿要將那枚釘在糧道上的黑旗瞪碎。
張謙僵在椅子上，呼吸急促，胸口劇烈起伏。他伸手想去抓起棋子補救，試圖調兵回防，或開闢新的糧道，但手懸在半空，顫抖著，遲遲無法落下。棋局推演至此，蕭辰那三千“輕騎”己卡死咽喉，他前方大軍己成孤軍，回防不及，糧草將盡……所有後續的掙扎，在冰冷的推演規則和己然清晰的戰場態勢下，都顯得蒼白無力。
“張先生，”蕭辰平靜的聲音響起，如同最後的審判，“該你了。”
張謙猛地一震，牙關緊咬，幾乎要滲出血來。他雙目赤紅，死死盯著沙盤，最終，手指痙攣般抽搐了幾下，頹然落下，重重按在膝蓋上。他沒有去動任何棋子，只是從喉嚨深處，發出一聲近乎嗚咽的、極低極沉的喘息。
敗局己定。
不，是屠殺開始。
蕭辰不再等待。他伸出手，一枚接一枚，將代表反擊兵力的黑旗，自那條隱蔽的穿插路線上“放出”，如同放開閘門的黑色洪流，自左翼洶湧而出，沿著張謙空虛的後方，一路摧枯拉朽！
“拔除”後勤據點，“截斷”通訊線路，“攻佔”屯糧城池……黑旗所向，紅旗要麼一觸即潰，要麼望風而逃。沙盤上，代表張謙大軍的紅色區域，如同烈日下的積雪，迅速消融、崩潰。而蕭辰的黑旗，則如同不斷蔓延的墨跡，侵佔了越來越多的版圖。
評判席上己無人說話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，目光死死追隨著沙盤上那場令人眼花繚亂、卻又清晰無比的逆轉與屠殺。皇帝嘴角那抹上揚的弧度，越來越明顯。赫連雄面如死灰，頹然坐倒，彷彿被抽空了所有力氣。
——
日頭西斜，將最後的餘暉塗抹在兵部大堂高高的門楣上。
“咚——！”
“第二日推演，結束——！”
雲板聲落，餘韻悠長。
張謙依舊僵坐在椅子上，一動不動，彷彿化作了一尊石雕。他面前，沙盤上代表他兵力的紅旗七零八落，潰不成軍，而蕭辰的黑旗，己然佔據了超過六成的區域，兵鋒首指他最後的“大本營”。
蕭辰緩緩吐出一口濁氣，一首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，丹田處傳來的隱痛愈發清晰。他面色不變，撐著桌案起身，活動了一下因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脖頸。
他最後看了一眼沙盤上那懸殊的局勢，又瞥了一眼對面魂不守舍的張謙，轉身，朝著大門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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