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分開找，以白日最後接戰的區域為中心，重點是盾陣被突破的那一帶。動作要快，注意隱蔽。”蕭辰啞聲下令。
眾人無聲散開，藉著陰影和屍堆的掩護，在修羅場中艱難搜尋。每翻開一具同袍的遺體，確認不是龍戰，都讓這些鐵漢心頭鬆一口氣，又緊一分。時間在令人窒息的壓抑中流逝。
谷底的敵人似乎開始收隊，火把向谷口方向移動。
“王爺！這邊！”一個刻意壓低的、帶著顫抖的聲音從右前方一處屍堆後傳來。
蕭辰心臟猛地一跳，疾步衝過去。只見幾名手下正圍在一處窪地旁，那裡堆疊著不少柳傢俬兵和黑衣衛的屍體。而在最下面，露出了半片染血破碎的、屬於鎮北軍制式鎧甲的殘片，以及一隻滿是血汙、指骨裸露的大手！
蕭辰和手下立刻動手，屏住呼吸，小心而迅速地將上方的屍體搬開。
當下面那具軀體完全暴露在微弱的火光下時，所有人都瞬間僵住，瞳孔收縮。
是龍戰。
但他此刻的模樣，己幾乎不成人形。厚重的鎧甲如同被暴力揉碎的紙殼，遍佈刀砍斧劈、槍刺箭穿的創口，尤其是腰腹間那道巨大的撕裂傷，即便在昏暗光線下也觸目驚心，隱約可見內腑。左臂以一個完全違背常理的角度扭曲，顯然徹底折斷。右肩胛處深深嵌入一截斷矛。臉上糊滿血汙，雙目緊閉，面色是死人才有的灰敗。只有那極其微弱、幾乎無法察覺的胸膛起伏，證明這具殘破的軀體裡，還固執地殘留著一絲生機。
他還活著！在如此慘絕人寰的傷勢下，在屍堆中被掩埋、被鮮血浸透數個時辰之後，他竟然還奇蹟般地吊著最後一口氣！
“龍戰！”蕭辰單膝跪在他身邊，聲音是從未有過的乾澀。他伸手，指尖顫抖著（儘管他極力控制）探向他脖頸側方，觸手一片冰涼粘膩，但指尖下，那微弱的、時斷時續的脈動，卻像黑夜中的一點火星，燙得他心臟驟縮。
似乎是感受到了觸碰，龍戰緊閉的眼皮劇烈地顫動起來，喉嚨裡發出極其微弱的、類似風箱漏氣的“嗬嗬”聲。
“別動！我們帶你回家！”蕭辰低吼，瞬間壓下所有情緒，恢復極致冷靜。他毫不猶豫地扯下自己內衫相對乾淨的下襬，配合身上最好的金瘡藥和止血散，以最快的速度、手法精準地為他緊急處理腹部最致命的傷口，並用找到的首木和布條固定他折斷的手臂。戰地急救的知識此刻化為本能。
“王爺，有一隊敵人朝這邊過來了！”負責警戒的牛二急報。
蕭辰手上動作不停，頭也不抬：“閻羅，準備接應！牛二，帶人攔住他們，製造混亂，拖延時間，不準死戰！”
“是！”
緊急處理完畢，蕭辰看著龍戰奄奄一息、氣若游絲的狀態，知道尋常方法根本無法移動。他深吸一口氣，猛地彎腰，雙臂穿過龍戰腋下和膝彎——
“王爺！讓俺來！”閻羅急道。
“你開路！”蕭辰低喝一聲，腰腹核心與腿部力量瞬間爆發，竟將體型比他魁梧沉重許多、渾身浴血重傷的龍戰，穩穩地揹負起來！肩頭傷口傳來撕裂般的劇痛，他額角青筋迸起，卻哼都沒哼一聲。
龍戰似乎被牽動了傷口，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痛苦悶哼。
蕭辰將他往上託了託，調整重心，感覺到背上軀體傳來的冰冷和微弱生機，對著他，也彷彿對著這片戰場上所有犧牲的英魂，從胸腔最深處，迸發出一聲嘶啞卻斬釘截鐵、如同宣誓般的低吼：
“聽著！我蕭辰的人——”
“一個都不丟！！！”
“走！”
他揹負著龍戰，邁開步子，朝著來時的崖壁方向，發足狂奔！每一步踏在浸透鮮血、滑膩冰冷的屍骸與泥濘中，都沉重如負山嶽，但他速度不減，眼神銳利如刀，劈開前方黑暗！
閻羅和牛二帶著人，拼死阻擊靠近的小股敵人，且戰且退，拼命掩護。
攀下崖壁的過程險象環生。蕭辰揹負一人，行動受限，全靠雙臂驚人的力量和閻羅等人在上下的拼死拉扯協助。有兩次腳下踩空，碎石滾落，驚出眾人一身冷汗，但他硬是咬牙撐住，手指死死摳進巖縫，指甲崩裂，鮮血順著岩石流淌，也毫不在乎。
當他們終於全員撤回崖壁之下，沒入接應的密林，將那地獄般的絕龍谷徹底甩在身後時，東方的天際，己透出一線微弱的、青灰色的曙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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