獨眼虎聞言,獨眼中寒光一閃,顯然對“北邊那位大人”頗為忌憚。他盯著鷂子,緩緩道:“王二狗,你說你們是來投奔,可有什麼憑證?或者…有什麼本事,值得我黑風寨收留?”
鷂子似乎被問住了,支支吾吾。閻羅適時地“鼓起勇氣”,抬頭道:“寨主!小人…小人沒別的本事,就是有把子力氣,敢殺人!以前在邊軍,也砍過幾個不開眼的韃子!王哨長他…他腦子活絡,懂規矩!其他幾個兄弟,也都是能吃苦、敢拼命的!寨主若肯收留,讓我們幹什麼都行!哪怕是去…去搶北嵐那邊的流民,我們也敢!”
最後一句,看似隨口,卻讓獨眼虎和幾個頭目眼神微動。搶北嵐流民,正是他們最近的主要“買賣”之一。
獨眼虎盯著閻羅看了幾秒,忽然咧嘴一笑,露出被菸草燻得焦黃的牙齒:“倒是有幾分膽色。也罷,既然來了,就是緣分。不過,我黑風寨不養閒人,更不養廢物。你們五個,先在寨子裡幹些雜活,砍柴、挑水、餵馬。讓老子看看,你們是不是真的肯吃苦,是不是真的有用。若是有異心,或者偷奸耍滑…” 他獨眼中兇光畢露,“寨子後面的亂葬崗,就是你們的歸宿!”
“謝寨主收留!謝寨主!” 鷂子、閻羅等人連忙磕頭,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樣。
就這樣,閻羅五人,有驚無險地混入了黑風寨,被安排在最外圍、條件最差的雜役房裡,歸一個脾氣暴躁、動輒打罵的小頭目管,幹著最累最髒的活兒。
接下來的兩天,五人如同真正的苦力,埋頭幹活,不敢有絲毫怨言,對誰都陪著小心,很快就被大多數匪徒當成了沒什麼威脅的、新來的“慫包”。而閻羅等人,卻在沉默和勤快中,睜大了眼睛,豎起了耳朵,將山寨裡裡外外,觀察了個仔細。
他們發現,山寨的匪徒確實分三六九等。最核心的是獨眼虎和他身邊那七八個心腹頭目,以及大約百來名裝備最好、訓練最有素的“親衛”,這些人待遇最好,也最囂張。其次是三百多普通匪徒,分為幾隊,由不同頭目帶領,負責巡邏、劫掠、守衛等。最底層的就是他們這樣的雜役,以及一些被擄掠上山、被迫為奴的百姓,約有數十人,在匪徒的皮鞭和喝罵下,從事著繁重的勞役,眼神麻木絕望。
閻羅還注意到,幾個頭目之間,似乎並不和睦。尤其是一個姓劉的頭目,人稱“劉疤臉”(臉上有一道猙獰刀疤),原是另一股悍匪的二當家,火併後被獨眼虎收編,但一首不太受待見,分贓時也常被剋扣,手下兄弟也多有怨言。此人酒量一般,卻常獨自喝悶酒,喝醉了就罵罵咧咧,雖然不敢明指獨眼虎,但那怨氣,隔老遠都能聞到。
第三天傍晚,輪到閻羅和鷂子去後山一處泉眼挑水。回來路上,恰好遇到劉疤臉喝得醉醺醺,搖搖晃晃地走過來,嘴裡含糊地罵著:“…他孃的…好處都讓那獨眼王八蛋佔了…老子兄弟賣命…就喝點殘湯…呸!”
鷂子眼珠一轉,裝作腳下打滑,“哎喲”一聲,將半桶水“不小心”潑在了劉疤臉腳邊,濺溼了他的靴子。
“找死啊!瞎了你的狗眼!” 劉疤臉勃然大怒,抬起腳就要踹。
“劉爺息怒!劉爺息怒!” 鷂子連忙跪地求饒,閻羅也放下水桶,上前攔住,陪著笑臉,“劉爺,您大人大量,別跟這沒眼力見的東西一般見識!他新來的,不懂規矩!衝撞了劉爺,該打!該打!” 說著,還象徵性地踢了鷂子一腳。
劉疤臉罵罵咧咧,但看兩人態度恭敬,又是新來的雜役,火氣消了些,指著鷂子罵道:“滾!下次再不長眼,老子剁了你的爪子!”
“是是是!謝劉爺開恩!” 鷂子連滾爬起,挑起水桶就跑。
閻羅卻沒立刻走,而是湊近兩步,壓低聲音,飛快地道:“劉爺,您消消氣。這世道,有本事的人受憋屈,是常有事。不過…機會總是有的。”
劉疤臉醉眼乜斜地看著閻羅:“你…你什麼意思?”
閻羅左右看看,聲音壓得更低,臉上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:“小的以前在道上混過,聽過一句話:風水輪流轉。劉爺您這樣的英雄,豈是久居人下之輩?只是…缺個機會,缺個…貴人。”
劉疤臉酒醒了兩分,眯起眼睛,盯著閻羅:“你小子…不像是普通逃兵。你到底什麼人?”
閻羅不再掩飾,首視著劉疤臉,一字一句道:“明人不說暗話。劉爺,我不是逃兵。我,是北嵐九王爺,蕭辰殿下的人。”
“什麼?!” 劉疤臉渾身一震,瞳孔驟縮,手下意識地按住了刀柄,酒意瞬間全無,驚疑不定地看著閻羅,“你…你胡說八道什麼?!”
“劉爺,小聲點。” 閻羅神色不變,依舊低聲道,“是真是假,劉爺心裡應該有數。獨眼虎替誰賣命,這山寨真正的靠山是誰,劉爺難道不清楚?王爺大軍不日即到,黑風寨覆滅在即。劉爺是聰明人,是想跟著獨眼虎一起,給柳家…還有那些見不得光的東西陪葬?還是…想給自己,和手下的兄弟們,搏一條真正的活路,甚至…一場富貴?”
劉疤臉臉色變幻不定,呼吸粗重。他當然知道獨眼虎背後有人,也隱約猜到與北邊的達官貴人有關,更清楚最近寨子頻繁劫掠北嵐方向,惹上了硬茬子。但他沒想到,對方的人,竟然己經摸到了自己眼皮子底下!
“你…你想怎樣?” 劉疤臉喉嚨發乾。
“很簡單。” 閻羅圖窮匕見,“王爺要拔了黑風寨這顆釘子。劉爺若能幫忙,在王爺大軍到來時,開啟寨門,或者製造混亂…事成之後,黑風寨…可以姓劉。王爺還會額外賞賜金銀,保劉爺和願意歸順的弟兄,一個正經出身。總好過在這裡,被獨眼虎當狗使喚,哪天沒了利用價值,就像條死狗一樣被扔掉強。”
劉疤臉的心臟狂跳起來。開啟寨門?投靠北嵐王?富貴?正途?這些詞彙衝擊著他的腦海。他早就受夠了獨眼虎的壓榨和猜忌,也隱隱感到這黑風寨如同火山口,不知哪天就會爆炸。眼前這個人,雖然身份不明,但那份從容和篤定,不像假的。而且,對方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混進來,找到自己,本身就說明了問題…
風險極大,但收益…也足以讓人瘋狂。
他死死盯著閻羅,彷彿要將他看穿。閻羅坦然回視,目光平靜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自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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