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辰的聲音陡然提高,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:“可那又如何?!”
他踏前一步,目光如炬,彷彿要刺破眼前的黑暗:“我們從京都走出來,不是為了換個地方繼續苟且!我們一路血戰,收容流民,拔除匪寨,不是為了去看一片更荒涼的土地然後掉頭回去!”
“我們來北嵐,是要在這裡,站穩腳跟!是要在這裡,建一個家!一個能讓跟隨我們的將士不再無謂犧牲,能讓信任我們的百姓吃飽穿暖,能讓我們的孩子平安長大,能讓我們所有人,挺首腰桿,不再被任何人輕視、欺辱的家!”
他的聲音在山谷中迴盪,帶著一種奇異的感染力。
“這個家,不會從天上掉下來。要靠我們手中的刀劍去開闢,要靠我們肩膀去扛起磚石,要靠我們的血汗去澆灌!柳家不想我們站穩,那我們就站給他們看!豪強不歡迎我們,那我們就打出一個歡迎來!前路艱難,那我們就踏平這艱難!”
蕭辰的目光再次掃過眾人,看到了龍戰眼中燃燒的戰意,看到了閻羅嘴角咧開的狠笑,看到了秦風緊握的拳頭,看到了馮老虎、劉莽等人漸漸挺首的脊樑,也看到了周圍普通士卒、流民代表眼中重新燃起的、比火光更亮的火焰。
“現在,我最後問一次,”蕭辰的聲音沉靜下來,卻蘊含著更強大的力量,“有沒有人,怕了?想退出?現在離開,我發給你路費糧食,絕不追究。”
場中一片寂靜,只有火把燃燒的噼啪聲和山風呼嘯。
片刻,龍戰第一個單膝跪地,抱拳低吼:“末將龍戰,誓死追隨王爺!踏平北嵐,萬死不辭!”
“誓死追隨王爺!” 閻羅、馮老虎、劉莽…所有將領,所有軍官,乃至許多靠得近計程車卒,都轟然跪倒,吼聲匯聚成一股洪流,衝散了夜空的陰雲。
“誓死追隨王爺!” 聲音一浪高過一浪,從將領到士卒,再到那些旁聽的流民青壯,許多人也激動地跟著呼喊起來。他們不懂太多大道理,但他們知道,是眼前這個年輕的王爺,給了他們飯吃,給了他們活路,現在,又要帶他們去一個能稱之為“家”的地方。這就夠了。
遠處,楚清寒靜靜佇立在醫營的陰影中,望著火光中心那個振臂高呼、彷彿能凝聚所有人信念的挺拔身影。山風吹動她的衣袂和髮絲,她清冷的眼眸中,倒映著跳動的火焰,也倒映著那個人的身影。許久,那幾乎總是抿成一條首線的唇角,幾不可察地,微微向上彎起一個極小的、清淺的弧度。如同冰原上,悄然綻放的一絲微芒。
喧囂漸歇,眾人懷著激盪的心情散去,為明日的開拔做最後準備。
夜深了。
蕭辰獨自一人走出營帳,避開巡邏計程車卒,來到營地邊緣一處高坡。夜風凜冽,帶著深秋的寒意,吹動他額前的碎髮。他負手而立,遙望北方。越過眼前黑黢黢的、如同巨獸脊背的蒼雲嶺,在那一片深邃的黑暗之後,就是北嵐。
影的密信,還未送到。北嵐城內如今是何光景?柳家是否還有其他後手?當地的豪強是何態度?玄冥教的陰影又潛伏在何處?
一切都是未知。
但,那又如何?
他握緊了拳,又緩緩鬆開。掌心似乎還殘留著白日里,觸控那張粗礪北嵐地圖時的質感。
他知道,山的那一邊,不是坦途,而是更大的挑戰,更深的漩渦,更殘酷的爭鬥。
但他更知道,山的那一邊,也在等他。
等他去征服,去建設,去實現那個對許多人、也對他自己許下的承諾。
一個家。
一個,沒人敢欺負的家。
蕭辰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,轉身,走回那片燈火與希望所在的營地。
明天,翻過蒼雲嶺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