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辰每說一句，城頭上兩人的臉色就白一分。
“至於城中糧倉見底……”蕭辰頓了頓，聲音陡然轉冷，“那是因為三個月前，郡府以‘平抑糧價’為名，開倉放糧，結果放出陳糧三千石，入庫新糧卻只有八百石。餘下兩千二百石新糧，如今正堆在張家城西的私倉裡，對吧？”
“你……你胡說！”張賁厲聲喝道，聲音卻有些發顫。
“是不是胡說，開了城門，一查便知。”蕭辰不再看他，轉而望向那些躲在後面、瑟瑟發抖的郡吏和士兵，“本王最後問一次——”
他的聲音陡然拔高，在清晨的荒原上如驚雷炸響：
“北嵐郡的城門，今日，開，還是不開？！”
城頭上死一般的寂靜。
張賁臉色鐵青，雙手死死攥著城牆垛口，指節發白。他身後，幾個家丁模樣的人悄悄把手摸向腰後。
龍戰眼睛一眯，低聲道：“王爺，城頭有刀。”
“看到了。”蕭辰淡淡道。
他在等。
等一個回答。
或者說，等一個藉口。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。晨光越來越亮，將城牆的影子拉得很長。遠處荒原上，有烏鴉在叫，聲音嘶啞難聽。
流民隊伍中，有孩子餓得哭了起來，又被母親慌忙捂住嘴。
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顫巍巍走出人群，朝著城頭跪下，磕了個頭，嘶聲道：“張老爺……周大人……求求你們，開開門吧……我們不是流民，我們是北嵐的百姓啊……三年前蠻子打過來，我們逃難出去，現在……現在好不容易回來了……求求你們，給條活路吧……”
老人說著，老淚縱橫。
他身後，幾十個流民也跟著跪了下來，黑壓壓一片。
“求大人開恩……”
“開開門吧……”
哀求聲此起彼伏。
城頭上，有幾個士兵別過臉去，不忍再看。
張賁臉色變幻，忽然一咬牙，高聲道：“殿下！非是下官不通情理，實在是朝廷法度如山！這些流民身份不明，若貿然放入城中，引發時疫，禍亂地方，這個責任，下官擔不起，殿下也擔不起！依下官看，不如這樣——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裡帶上一絲陰冷：“殿下可先帶親隨入城，這些流民，就在城外暫且安置。下官立刻派人上報州府，請州府定奪。若是州府準了，下官立刻開城迎接，絕無二話！如何？”
如何？
蕭辰笑了。
他終於明白了。
所謂流民，所謂時疫，所謂糧倉見底——都是藉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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