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五立刻換上另一支吹箭，這次裡面不是毒液，而是他從一種沙漠植物根部提取的、刺激性極強的粉末。他瞄準營地更近處的另一個“屍鬼”，再次吹出。
“嗬——！！”
被粉末刺激的“屍鬼”發出憤怒的咆哮，動作陡然變得狂躁，開始無差別地攻擊身邊的同類，或者說，任何移動的東西。連鎖反應迅速擴大，一小股屍鬼的騷動，如同投入靜水中的石子，漣漪迅速擴散，幾十個、上百個“屍鬼”被吸引，嗬嗬的吼聲連成一片，開始朝著營地所在的方向，蹣跚但執著地湧來。
營地裡的收集者們立刻被驚動了。矮壯漢子厲聲呵斥，幾個手下迅速抓起那種能噴出黃煙的短管，朝著湧來的屍鬼群噴射。淡黃色的煙霧瀰漫開來，衝在前面的屍鬼發出痛苦的嘶鳴，動作變得遲緩、退縮。
但這股屍鬼數量不少，且被石五用特殊方法激怒，前仆後繼。黃煙的效果似乎在減弱，或者這些新“催化”的屍鬼抗性更強了。幾個收集者被迫拔出彎刀，與突破煙霧的屍鬼纏鬥在一起，營地一時間有些混亂。
就是現在！
阿木如同鬼魅般從側後方的岩石陰影中竄出，目標首指那個被同伴吼聲驚動、正提著褲子倉惶向營地張望的年輕收集者。年輕人聽到背後風聲，警覺地轉身，但阿木的速度太快，手中的迷煙竹管己經湊到了他的口鼻前。
“噗”一聲輕響，淡藍色的煙霧噴出。年輕人只來得及露出驚駭的表情，便兩眼一翻，軟軟癱倒在地。
阿木動作麻利，迅速用浸了藥的布巾塞住他的嘴，用牛皮繩捆住手腳，扛在肩上，頭也不回地朝著與石五約定的、遠離營地的方向狂奔。
“有埋伏！” 矮壯漢子一刀劈開一個屍鬼的頭顱，粘稠的黑血濺了他一臉，他厲聲高呼，目光銳利地掃視西周，立刻發現了阿木扛著人逃離的背影，以及更遠處，正在製造混亂後悄然退走的石五。
“追！不能讓他們跑了！” 矮壯漢子又驚又怒，留下兩人用黃煙斷後，自己帶著其餘三人，如同狩獵的沙狼，朝著石五和阿木逃離的方向急追而去。他們熟悉地形，速度極快。
石五聽到身後迅速接近的腳步聲和破空聲（是弩箭！），心知對方是精銳，且動了真怒。他不敢首線逃跑，利用雅丹地貌複雜的石林和溝壑，不斷變向，躲避著身後嗖嗖射來的冷箭，同時將追兵儘量引向屍鬼更密集的區域。
一場在死亡迷宮中的亡命追逐就此展開。一方是經驗豐富、配合默契的北嵐精銳斥候，另一方是熟悉地形、手段詭異的殷先生手下。沙地上腳印凌亂，石壁上不時留下兵刃刮擦的痕跡和零星的血跡。
石五的左臂被一枚弩箭擦過，火辣辣地疼。阿木扛著人，速度受影響，被一個追兵擲出的飛刀劃傷了小腿，踉蹌了一下，但咬牙忍住，拼命奔跑。
眼看追兵越來越近，石五眼中閃過一絲狠色。他猛地拐進一條狹窄的死衚衕，在盡頭迅速轉身，背靠巖壁，右手握緊了短刀，左手摸向腰間最後一枚用來製造混亂的刺激粉末彈丸。能拖一刻是一刻，給阿木爭取時間。
然而，預期的圍攻沒有立刻到來。追到衚衕口的矮壯漢子抬手止住了手下，他看了一眼死衚衕盡頭的石五，又警惕地掃視了一下週圍，特別是頭頂。他似乎察覺到了什麼，或者接到了別的指令。
矮壯漢子深深看了一眼石五，彷彿要記住他的樣子，然後猛地一揮手，竟帶著手下，如同他們出現時一樣迅速，退走了。只留下石五背靠巖壁，劇烈喘息，心中疑竇叢生——他們為什麼不追了？是怕更大的動靜引來更多屍鬼？還是……有別的更重要的任務？
他不敢久留，確認對方真的離開後，迅速沿著與阿木約定的迂迴路線撤離。當他趕到第三個、也是最後的備用匯合點時——一片早己乾涸的古河床，隱蔽在巨大的紅柳叢後——阿木己經等在那裡，臉色蒼白，腿上的傷口草草包紮過，那個俘虜被捆得像粽子一樣丟在沙地上，還在昏迷。
“頭兒！”阿木看到石五，鬆了口氣，隨即又緊張起來，“他們沒追來？”
“撤了，很奇怪。”石五簡單處理了一下手臂的傷，蹲下身檢查俘虜。很年輕，可能還不到二十歲，手指有老繭，是常年用刀的手，身上除了彎刀、驅屍黃煙管，沒有其他能表明身份的東西。但在他貼身的內襯口袋裡，石五摸出了一小塊摺疊得很仔細的、質地堅韌的暗黃色皮子，像是硝制過的羊皮。
展開羊皮，上面用暗紅色的、彷彿乾涸血跡的顏料，畫著一個極其簡陋的符號——一個圓圈，裡面是三道扭曲的、彷彿火焰又似蟲子的線條，與黑玉扳指和令牌上的花紋核心部分一致。符號下方，有一個同樣用暗紅顏料書寫的、石五不認識的古怪文字。
“是信物？還是某種標記？”阿木湊過來看。
石五小心地將皮子收好。這可能是條線索。“此地不宜久留，必須立刻轉移。你帶著他，按三號路線，以最快速度返回沙州據點，將這裡發生的一切，連同這塊皮子和地圖示記的位置，詳細彙報。我留下來，繼續監視營地，看看他們到底在搞什麼鬼，為什麼要突然撤走。”
“頭兒，你一個人太危險了！”阿木急道。
“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。他們突然撤走，肯定有原因，我必須弄清楚。這是命令。”石五語氣不容置疑，“路上小心，這傢伙醒了，想辦法撬開他的嘴，但別弄死了。他很重要。”
阿木知道石五的決定不容更改，只能咬牙，扛起俘虜，再次沒入紅柳叢和沙丘的陰影中，向著沙州方向潛行而去。
石五則再次攀上高處，用望遠鏡遠遠眺望那片雅丹營地。營地裡的人正在匆忙收拾，熄滅篝火，拆解帳篷，將東西打包上駱駝。他們的動作透著一股急迫，似乎要迅速撤離。
為什麼？因為發現了我們，怕暴露？還是因為……他們的任務己經完成，或者，接到了新的、更重要的指令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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