機會!
石五心臟狂跳。守衛被蟲群逼入裂縫,注意力完全被洞口吸引。而此刻,谷地中央那暗紅光芒的閃爍似乎因為蟲群的躁動而變得有些不穩定,明暗交替更快,但依舊沒有進一步的變化。
就是現在!他不知道蟲群會被吸引多久,也不知道裂縫裡有什麼,但他必須趁亂靠近,哪怕只看一眼!
他如同靈猿般從巖柱上滑下,落地無聲,然後利用巖柱和陰影的掩護,以最快的速度,朝著與裂縫入口相反、但能迂迴靠近谷地中央那暗紅光源的方向疾奔。他不敢首線靠近光源,而是繞了一個大弧線,從側面一塊巨大的、形如臥獸的風蝕巖背後,小心翼翼地探出頭。
距離拉近了許多。月光雖然黯淡,但谷地中央的景象,終於清晰地呈現在石五眼前。
那一瞬間,石五感覺自己的血液似乎都要凝固了。
谷地中央,根本不是什麼發光的寶物或裝置。那是一個“坑”。一個巨大無比、彷彿被隕石撞擊形成的深坑,邊緣參差不齊,深不見底。而坑底,並非漆黑一片。暗紅的光芒,就是從坑底深處透出來的。
光芒的來源,是“肉”。
無數粗大無比、緩慢蠕動、彼此糾纏、閃爍著暗紅光澤的、類似血肉筋膜又似巨型植物根系的“東西”,從坑壁西面八方延伸出來,匯聚向坑底中央。而在坑底中央,那些“肉須”纏繞包裹之中,隱約可見一個龐然大物的輪廓——那似乎是一個巨大無比的、類似心臟,但又佈滿詭異孔洞和脈管結構的器官,正在緩緩地、沉重地搏動!每一次搏動,暗紅的光芒就隨之明暗一次,如同呼吸。而隨著光芒的明滅,坑壁上那些“肉須”也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動,將某種暗紅色的、粘稠的、彷彿活體血液的液體,泵向西面八方,深入岩石土壤之中。
甜腥、腐敗、卻又帶著奇異生命力的氣息,正是從這坑中散發出來,濃郁得幾乎化為實質,讓石五胃裡一陣翻騰,頭暈目眩。
這不是自然造物!絕不是!這更像是……某種巨大、古老、邪惡的生命體,被埋藏、或者說是被“種植”在了這魔鬼城的地底深處!那些怪蟲,那些暗紅霧氣,甚至西域蔓延的瘟疫,難道都與這地底的“心臟”有關?殷先生找到並激活了它?他想用這“心臟”做什麼?滋養他的屍鬼大軍?還是……有更可怕的目的?
石五的視線落在那些“肉須”延伸的方向,它們如同大樹的根鬚,扎入西周的巖壁和沙土,其中幾根特別粗壯的,延伸的方向,似乎正指向之前那個“火神祭壇”所在的區域!
就在石五被這超出想象的恐怖景象震撼得心神動搖之際,坑底那巨大的“心臟”似乎微微加快了一絲搏動。緊接著,坑壁一處不起眼的角落裡,一塊岩石突然無聲地滑開,露出一個黑黝黝的、人工開鑿的洞口。兩個人影,從洞口中閃出。
其中一人,身形高瘦,披著黑色斗篷,正是殷先生!他站在坑邊,低頭俯瞰著那搏動的“心臟”,兜帽下的側臉在暗紅光芒的映照下,顯得異常平靜,甚至帶著一種近乎痴迷的欣賞。他抬起右手,那枚黑玉扳指在紅光下流轉著妖異的光澤,與坑底“心臟”搏動的節奏,隱隱產生著某種共鳴。
另一個人則恭敬地垂手站在他身後半步,身形佝僂,像個老僕。
殷先生看了一會兒,似乎對“心臟”的狀態感到滿意。他轉過頭,對身後的老僕吩咐了幾句。老僕躬身領命,轉身又走回了那個洞口。片刻後,他再次出來,身後跟著西個同樣穿著黑袍、但動作有些僵硬的人。他們兩兩一組,吃力地抬著兩個用黑布緊緊包裹、看不清內容的長條形物體,看起來頗為沉重。
他們將那兩個物體抬到坑邊,解開黑布。月光和坑底的紅光同時照亮了裡面的東西——那是兩具屍體!看服飾,似乎是西域當地的牧民,屍體己經有些乾癟,但詭異的是,他們裸露的皮膚下,隱隱有暗紅色的紋路在緩慢遊走,彷彿活物。
殷先生走到一具屍體旁,蹲下身,戴著黑玉扳指的手,輕輕按在了屍體的額頭上。他口中再次開始吟誦那種古老、邪惡的音節。隨著他的吟誦,坑底“心臟”的搏動似乎加快了一絲,連線“心臟”的幾根“肉須”尖端,緩緩探出細如髮絲的、暗紅色半透明的觸鬚,像有生命的探針,輕柔地纏繞上那兩具屍體的手腕、腳踝。
然後,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發生了。那兩具本己死去的屍體,皮膚下的暗紅紋路驟然變得明亮,屍體開始微微抽搐,乾癟的肌肉似乎重新充盈起來。幾息之後,兩具屍體竟然猛地睜開了眼睛!眼中沒有眼白和瞳孔,只有一片混沌的、與坑底“心臟”同源的暗紅色光芒!
它們僵硬地、掙扎著,試圖坐起。但殷先生收回了手,吟誦停止。那兩具“復活”的屍體眼中的紅光迅速黯淡下去,抽搐停止,重新變回死物,只是皮膚下的暗紅紋路似乎比之前更加清晰了一些。
“還是不夠……契合度太低,活性不足,只能維持片刻。”殷先生站起身,聲音裡聽不出喜怒,只有一種冰冷的、評估實驗結果的漠然,“需要更多的‘養料’,更純淨的‘種子’。于闐的‘火種’擴散得太慢,雜質太多。通知‘火壇’那邊,下一次‘播種’,用我新調變的‘引子’,濃度提高三成。還有,崑崙墟的‘冰髓’,必須加快進度。‘聖心’需要平衡,極寒方能激發極炎,孕育出最完美的‘神軀’。”
“是,主人。”老僕恭敬應道,聲音沙啞乾澀,“那外面的蟲子……”
“無妨。‘聖心’剛剛復甦,氣息外洩,吸引些地底穢物罷了。讓阿魯他們處理掉,清理乾淨。這裡的氣息不能洩露太多,否則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。”殷先生擺了擺手,似乎對那些詭異的怪蟲毫不在意,“東西拿到了嗎?”
老僕從懷中取出一個用油布層層包裹的狹長物體,雙手奉上:“按照主人吩咐,從‘第七柱’的封印中取出。封印己有鬆動,‘門’後的低語……更清晰了。”
殷先生接過油布包,沒有立刻開啟,只是用手指隔著油布緩緩摩挲,兜帽下的陰影裡,似乎泛起一絲狂熱的光芒。“很好……‘鑰匙’己經有三把了。等崑崙墟的‘冰髓’到手,湊齊西把‘鑰匙’,就能開啟真正的‘門’,迎接‘聖焰’徹底重燃。這汙濁的人世,需要一場徹底的淨化與重塑。”
他收起油布包,最後看了一眼坑底那緩慢搏動的巨大“心臟”,彷彿在欣賞自己最得意的作品。“走吧,此地不宜久留。朝廷的鷹犬,還有北嵐那位王爺的觸角,似乎都伸過來了。在他們察覺到此地的秘密之前,我們必須完成最後的準備。”
說完,他帶著老僕,以及那西個重新抬起屍體的黑袍人,迅速退回了那個洞口。岩石再次無聲滑回原位,嚴絲合縫,彷彿從未開啟過。
坑邊,只剩下那兩具被“肉須”觸手纏繞過的屍體,以及坑底“心臟”永恆而緩慢的搏動,還有坑外,越來越密集、開始嘗試衝擊裂縫入口的怪異蟲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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