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，椿樹衚衕小院
月瑤在小院中住了三日，日子過得前所未有的平靜。
清晨，她在鳥鳴中醒來，推開窗戶，院中那叢修竹在晨光中泛著青翠的光澤，幾朵秋菊帶著露水，在微風輕輕搖曳。她洗漱完畢，走到院中的石桌前坐下，從懷中取出那枚冰心玉佩，指尖輕輕摩挲著溫潤的玉面。
林婉兒還在屋裡睡著。這幾日她似乎要把之前逃亡路上缺的覺全都補回來，每天都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肯起床。月瑤也不催她，任由她睡。經歷了那樣的劫難，能睡得安穩，本就是一件好事。
院門被輕輕敲響，三長兩短，是約定的暗號。
月瑤起身，開啟院門。門外站著一個鬚髮花白的老者，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褐，肩上挑著一副擔子，一頭裝著新鮮蔬菜，一頭放著米麵糧油。正是秦風說的那位老僕，每隔兩日來送一趟菜蔬。
“姑娘，這是這兩日的菜蔬。”老僕放下擔子，將東西一一搬進院中，又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小的油紙包，“這是秦大人讓老奴帶給姑娘的，說是城西桂花糕，讓姑娘嚐嚐鮮。”
月瑤接過油紙包，入手還帶著微微的熱氣，一股桂花的甜香透過油紙滲出來。她微微一怔，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暖意。
“秦大人……他還說什麼了嗎？”
老僕搖了搖頭：“秦大人只讓老奴帶句話：安心住下，一切有他。”
月瑤握著那包桂花糕，輕輕點了點頭：“有勞老人家了。”
老僕挑起空擔子，轉身離去，佝僂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。
月瑤站在院門口，望著他離去的方向，怔立了片刻，才關上門，回到院中。她開啟油紙包，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六塊桂花糕，金黃色的糕體上點綴著淡黃色的桂花，香氣撲鼻。她拿起一塊，輕輕咬了一口，鬆軟香甜，入口即化。
她忽然想起，很多年前，母親也曾給她買過桂花糕。那是她記憶中為數不多的、關於母親的溫暖片段之一。那時候她還很小，母親牽著她的手，走在西域一個小鎮的集市上，給她買了一包桂花糕。她吃得滿嘴都是碎屑，母親蹲下身，用帕子輕輕擦去她嘴角的殘渣，笑著說：“慢點吃，沒人跟你搶。”
那是她記憶中，母親最後一次對她笑。
沒過多久，那場大火就來了。母親將她藏進樹洞，用自己的身體堵住洞口，再也沒有回來。
月瑤的眼眶微微泛紅，她低下頭，又咬了一口桂花糕，努力將那股湧上來的酸澀壓下去。
就在這時，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，緊接著是兩聲短促的叩門。不是約定的暗號。
月瑤瞬間警覺起來，將桂花糕放在石桌上，起身走到門邊，壓低聲音問：“誰？”
“月瑤姑娘，是我。”門外傳來一個低沉而熟悉的男聲。
月瑤微微一怔，連忙開啟門。門外站著的，竟是秦川。他穿著一身普通百姓的短褐，頭上戴著一頂斗笠，遮住了大半張臉，但月瑤還是一眼認出了他。
“秦川？你怎麼來了？出什麼事了？”
秦川閃身入院，反手關上門，神色凝重：“姑娘，秦大人讓我來接您和林小姐，立刻轉移。”
月瑤心中一緊：“發生什麼事了？”
“赤沙教的人在京城還有暗樁，而且己經查到了這附近。”秦川語速很快，“半個時辰前，我們在西城的眼線發現有人在打探椿樹衚衕的訊息。秦大人判斷，這處院子己經暴露了，必須立刻轉移。”
月瑤沒有猶豫，轉身進屋叫醒了林婉兒。林婉兒聽說又要轉移，臉色白了一白，但並沒有慌亂，迅速穿好衣服，簡單收拾了隨身物品。
不到一盞茶的功夫，三人便從小院後門離開，沿著狹窄的巷道七拐八繞，最後鑽進了一輛停在巷口的青布馬車。車伕是一個沉默寡言的中年漢子，見三人上了車，也不多問，一抖韁繩，馬車便沿著小巷快速駛離。
馬車在京城縱橫交錯的街道中穿行了約莫半個時辰，最終停在一處僻靜的宅院後門。秦川率先下車，確認周圍安全後，才示意月瑤和林婉兒下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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