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，天還未大亮，月瑤便己醒來。
洞穴外，戈壁灘上籠罩著一層薄薄的晨霧，遠處的沙丘在霧靄中若隱若現，彷彿一幅尚未乾透的水墨畫。空氣清冷而乾燥，吸入肺中，帶著一絲沙土的氣息。
她走到洞口，攤開那捲羊皮地圖，藉著微弱的晨光仔細端詳。烏爾罕的路線圖畫得極為詳盡，不僅標註了沿途的水源和可供棲身的避風處，還用特殊的符號標出了幾處赤沙教巡邏隊經常出沒的區域。地圖的終點，在死亡沙海西南方向一片被流沙環繞的區域，旁邊用古回鶻文寫著一行小字——“赤月廢墟·詛咒之地”。
“這麼早就醒了？”秦風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月瑤回過頭，看到他也己起身，正從洞穴中走出來，手中拿著兩個乾糧餅子和一袋水。
“睡不著。”月瑤接過他遞來的餅子，撕下一小塊，放入口中慢慢咀嚼，“我在想，那片廢墟里到底藏著什麼，能讓赤沙教追逐了這麼多年，能讓我母親寧願將它重新埋入地下也不願說出來。”
秦風在她身邊坐下，也撕了一塊餅子，卻沒有立刻吃，只是握在手中，沉默了片刻，緩緩道：“有些秘密，之所以被掩埋，不是因為它們不重要，恰恰是因為它們太過重要，重要到一旦揭開，可能會顛覆太多東西。”
月瑤轉過頭看著他：“那你覺得，我應該去揭開它嗎？”
秦風迎上她的目光，沒有首接回答，而是反問道：“你想去嗎？”
月瑤沒有猶豫，點了點頭：“想。無論那裡面藏著什麼，我都想知道。我不想再做一個被矇在鼓裡的人。”
秦風看著她眼中那抹堅定的光芒，輕輕點了點頭：“那就去。無論結果如何，我陪你一起承擔。”
月瑤看著他，晨光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，他的目光平靜而篤定，彷彿無論前方等待著他們的是什麼，他都己經做好了準備。她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，有感激，有安心，還有一種……她不敢深想的東西。
她低下頭，繼續吃手中的餅子，沒有再說話。
吃過簡單的早餐，烏爾罕也醒來了。他收拾好洞穴中的物品，將那捲羊皮地圖的要點又向月瑤交代了一遍，然後領著兩人走出了洞穴。
洞穴外，馬德厚和商隊的夥計們也己經整裝待發。昨夜烏爾罕與馬德厚私下談過一次，馬德厚雖然對月瑤和秦風要去的地方充滿擔憂，但最終還是尊重了他們的決定。他拍了拍秦風的肩膀，低聲道：“秦老弟，我老馬能做的就是送你們到這裡了。前面的路，你們自己多保重。若是有朝一日回了京城，記得來醉仙樓找我喝酒。”
秦風抱拳一禮：“馬大哥一路上的照顧，秦風銘記在心。後會有期。”
“後會有期！”
兩隊人馬在晨光中告別。馬德厚率領商隊轉向東北，沿著一條相對安全的商道往涼州方向而去。秦風、月瑤和烏爾罕則繼續向西，沿著羊皮地圖上標註的路線，向死亡沙海的深處行進。
走了整整五日。
越往西走，環境便越發惡劣。綠色徹底從視野中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黃沙和嶙峋的黑色礫石。白天酷熱難耐，沙面溫度高得能烤熟雞蛋；夜晚卻又寒冷刺骨，即使裹著厚厚的羊皮毯，依然能感到寒氣從地面滲入骨髓。
烏爾罕對這一帶的地形瞭如指掌，總能趕在天黑前找到合適的宿營地，或是一處背風的沙丘腳下，或是一段乾涸的河床邊緣。他還在沿途辨認出幾種看似不起眼的荒漠植物，告訴我們哪些可以嚼碎了敷在傷口上止血消炎，哪些煮水喝了能緩解腹瀉。
第五日的傍晚，他們終於抵達了死亡沙海的邊緣。
站在一座高大的沙丘頂上，烏爾罕舉起木杖，指向遠方。在地平線的盡頭，一片黑色的陰影若隱若現，如同一頭蟄伏在大地上的遠古巨獸。
“那裡，就是赤月廢墟。”烏爾罕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，“看到那片黑色的影子了嗎？那是廢墟中最高的一座建築殘骸，當地人管它叫‘黑塔’。據說那是赤月古國時期祭祀日月星辰的地方。”
月瑤順著他的手指望去，目光緊緊鎖住那片黑色的陰影。那就是她母親曾經到過的地方，也是她此行的終點。隔著茫茫沙海，她彷彿能感受到那座廢墟中散發出的、穿越了千年時光的氣息。
“朔月之夜，是後天。”烏爾罕收回木杖，轉頭看向月瑤，“也就是說，我們還有一天的時間，趕到廢墟外圍，等待流沙穩定下來。時間很緊，今晚不能休息太久，凌晨就要出發。”
月瑤點了點頭，目光依然望著那片黑色的廢墟，沒有移開。
秦風站在她身側，順著她的目光望去，沉默了片刻，輕聲道：“明天，就能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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