駝隊在戈壁灘上走了整整一天。
烈日當空，沙面蒸騰起滾滾熱浪，將遠處的景物扭曲成模糊的輪廓。駱駝踩著穩健的步伐，一步一個腳印，在無垠的沙海中留下一串綿延的足跡。月瑤坐在駝背上，用厚厚的面紗裹住口鼻，只露出一雙眼睛。她的目光時而望向遠方，時而落在懷中的那捲羊皮地圖上，沉默不語。
烏爾罕走在隊伍最前面，不時停下來辨認一下方向。他雖然年邁，但在這片沙漠中卻如同一頭經驗老到的老狼，總能從風的方向、沙丘的形態和遠處雲的顏色判斷出正確的路徑。
傍晚時分，他們終於抵達了一處小小的綠洲。
說是綠洲，其實不過是一小片被幾棵胡楊樹環繞的水潭。水潭不大，約莫兩三丈見方，水質清澈，能看到潭底的沙石和幾尾小魚悠閒地遊動。胡楊樹的葉子己經金黃，在夕陽的映照下閃閃發光，彷彿一片碎金灑在枝頭。幾隻水鳥棲息在樹梢，看到有人來，撲稜稜飛起，在空中盤旋了幾圈，又落回遠處。
“今晚就在這裡歇息吧。”烏爾罕從駱駝上跳下來，將韁繩系在一棵胡楊樹上，“這地方叫‘沙棗溝’，雖然不大，但水源穩定，是我跑了幾十年沙漠的老據點了。方圓百里之內，沒有比這更安全的落腳處了。”
月瑤也從駱駝上滑下來，雙腿一軟，差點跪倒在地。連日騎駱駝，她的雙腿內側早己磨破了皮，每走一步都火辣辣地疼。但她咬著牙沒有吭聲，只是扶著樹幹站了一會兒，等那股痠軟勁兒過去，才慢慢走到水潭邊，蹲下身，掬起一捧水洗了洗臉。
冰涼的潭水接觸到皮膚的瞬間，她忍不住輕輕舒了一口氣。連日來的疲憊、風沙、緊張和恐懼，彷彿都被這一捧清水洗去了些許。
秦風也走了過來，在她身邊蹲下，將一塊浸溼的帕子遞給她：“敷一下脖子和手腕，那裡容易被曬傷。”
月瑤接過帕子，低聲道了聲謝，按照他說的做了。冰涼的溼意滲入皮膚，帶來一陣舒適的感覺。
烏爾罕己經在不遠處生起了一堆篝火，正從行囊中取出乾糧和一小袋大米，又在水潭邊摘了幾把野蔥和野菜，手腳麻利地開始準備晚飯。別看他在沙漠中行走時一副風燭殘年的模樣，做起飯來卻十分利索，沒過多久，一鍋熱氣騰騰的野菜粥便散發出誘人的香氣。
三人圍坐在篝火旁，每人捧著一碗熱粥，就著乾硬的餅子，默默地吃著。夕陽緩緩沉入沙海之下，將天空染成一片絢爛的橙紅色，又漸漸過渡到深沉的紫藍。夜幕降臨，星辰一顆接一顆地亮起，密密麻麻地鋪滿了頭頂的蒼穹。
吃過晚飯，烏爾罕往篝火裡添了幾塊乾柴，靠在一棵胡楊樹幹上，拿出那杆磨得發亮的旱菸杆，點燃，緩緩吸了一口，吐出一口淡藍色的煙霧。火光映照著他佈滿風霜的臉，那些深深的皺紋彷彿燒錄著他幾十年來在沙漠中行走的風雨歷程。
“那塊石板，”他開口，聲音帶著菸草燻過的沙啞，“你打算怎麼處理？”
月瑤沉默了片刻，從懷中取出那塊殘破的石板，輕輕放在膝上。篝火的光芒在石板上跳動，那些古老的文字在光影中若隱若現，彷彿在訴說著千年前的秘密。
“我想毀了它。”她說，聲音不大，卻帶著一種不容動搖的堅定，“但在此之前，我想先弄清楚上面到底寫了什麼。”
烏爾罕沉默地吸了幾口煙，緩緩道：“那些文字，是古赤月國的祭司文字，現在己經很少有人能認得了。不過，我倒是認識一個老傢伙，他或許能幫你翻譯這塊石板上的內容。”
月瑤眼睛一亮：“那位前輩在哪裡？”
“在樓蘭城。”烏爾罕磕了磕煙桿裡的菸灰，“他叫吐爾遜，以前是樓蘭城裡有名的學者，專門研究古西域文字。後來年紀大了，眼睛不太好使了，就很少出門了。但他肚子裡的學問，在整個西域都是數一數二的。”
“樓蘭城……離這裡遠嗎？”
“從這裡出發，往西南方向走，大約西五天的路程。”烏爾罕道，“正好，我也要去樓蘭城辦點事，可以順道帶你們去。”
月瑤與秦風對視了一眼，然後點了點頭：“好，那就麻煩前輩了。”
烏爾罕擺了擺手，將煙桿收好，裹緊羊皮襖，靠在樹幹上閉上了眼睛：“那就這麼定了。今晚好好休息，明天一早出發。”
篝火噼啪作響，火星飛濺，融入夜色之中。
月瑤坐在火邊，手中握著那塊石板，目光落在那些古老的文字上，久久沒有移開。她彷彿能透過這些文字，看到千年前那個神秘的國度，看到那些穿著白袍的祭司在月光下舉行古老的儀式，看到她的母親站在這片廢墟中，面對著同樣的石板，做出了那個艱難的決定。
她將石板貼在心口，感受著那冰涼的觸感，閉上眼睛。
母親，你在天之靈，請保佑我。
我一定會找到真相，然後親手結束這一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