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涼州歇了一夜，月瑤的精神好了許多。
次日清晨，秦風果然如他所說，帶她去了城中的集市。涼州是西北重鎮，絲綢之路上的重要樞紐，集市上熱鬧非凡。各色攤位鱗次櫛比，從西域來的香料、玉石、地毯，從中原來的絲綢、瓷器、茶葉，琳琅滿目，應有盡有。操著各種口音的商販在攤位前高聲吆喝，空氣中混雜著烤羊肉的焦香、孜然的辛香和乾果的甜香，形成一種獨特的、屬於邊城的氣味。
秦風領著月瑤走進一家成衣鋪子，給她挑了兩套換洗的衣裳。一套是素雅的青布衣裙，一套是利落的窄袖胡服，便於騎馬趕路。月瑤試穿了一下，大小正合適，彷彿量身定做一般。她站在銅鏡前，看著鏡中那個穿著青布衣裙的自己，一時有些恍惚。鏡中的女子面容清麗，眉眼間帶著一絲淡淡的迷茫，卻又隱隱透出一種經歷過風霜後的沉靜。
秦風付了錢，又帶她去隔壁的鋪子買了一雙結實的靴子，一頂可以遮擋風沙的寬簷帽，以及一條厚實的羊毛披肩。
“西北的秋天晝夜溫差大，白天熱，晚上冷，披肩留著晚上用。”他將那條羊毛披肩疊好，放進剛買的行囊中，語氣平淡，彷彿只是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。
月瑤站在一旁，看著他低頭整理行囊的側臉，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意。這個男人話不多，卻總是在細微處照顧著她，彷彿照顧她己經成了一種習慣。她不知道他們之間曾經有過怎樣的過往，但她能感覺到，他對她的好，不是出於同情或憐憫，而是發自內心的、自然而然的關懷。
“秦風，”她開口，聲音很輕，“我們以前……也是這樣一起趕路的嗎？”
秦風整理行囊的手微微一頓，但很快又恢復了正常。他沒有抬頭，只是輕輕“嗯”了一聲：“差不多吧。”
月瑤沒有再追問。她隱約感覺到，秦風似乎不太願意提起他們的過去。她不知道那是因為過去太過沉重，還是因為有什麼他不願讓她知道的事情。但她沒有逼迫他，她相信，等時機到了，他自然會告訴她。
兩人又在集市上採購了一些乾糧、肉乾和調料，補充了水囊，便回到了客棧。秦風說要在涼州再歇一日，讓駱駝也休整一下，後天一早再出發。月瑤沒有異議，她雖然身體己經恢復得差不多了，但連日趕路也確實有些疲憊，能多歇一天也是好的。
傍晚時分，月瑤獨自坐在客棧二樓的窗前，望著樓下街道上漸漸稀疏的人流。夕陽將整座涼州城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色，遠處的城樓在暮色中投下長長的影子。幾個孩童在街角追逐嬉戲，笑聲清脆而響亮，在黃昏的空氣中迴盪。
她低頭看著自己頸間那三枚用紅繩串著的玉佩，指尖輕輕撫過那枚冰藍色的玉佩。玉質溫潤，觸手生涼，卻又有一種奇異的安心感。她不知道這枚玉佩的來歷，但每次握住它時，心中便會平靜許多。
“這枚玉佩，是你一首戴在身上的。”秦風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月瑤回過頭，看到他正站在門口，手中端著兩杯熱茶。他走進來，將其中一杯放在她面前，自己端著另一杯，在她對面坐下。
“我救起你的時候，它就戴在你脖子上。”他低頭喝了一口茶，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漸漸暗下來的天空上，聲音平靜而舒緩，“應該是很重要的東西吧，不然你不會一首帶著它。”
月瑤握著那枚玉佩，沉默了片刻，輕聲道：“我總覺得，這枚玉佩在提醒我什麼。但我又想不起來。”
秦風沒有接話，只是靜靜地喝著茶，陪她一起看窗外那片漸漸暗下來的天空。
過了很久，月瑤忽然開口：“秦風，你說，我會不會有一天，把所有事情都想起來？”
秦風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。他沉默了片刻，緩緩道：“也許會的。也許不會。”
月瑤低下頭，看著手中那枚在暮色中泛著微光的玉佩，輕輕“嗯”了一聲，沒有再追問。
有些答案，或許並不需要急於去尋找。
時間，會給出一切答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