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五遇襲的訊息，連同那份神秘的拓片、燒焦的雲錦碎片以及那枚古怪的金屬片，被以最快的方式，經由幾條隱秘的渠道，送回了北嵐。當秦風拿到這些沾著戈壁風沙和血腥氣的東西時，距離石五等人遇襲，己過去近十日。
與此同時，對啞巴劉的“治療”也到了關鍵時刻。月瑤的醫術配合蘇家不惜代價蒐羅來的珍稀藥材，終於開始產生顯著效果。啞巴劉喉嚨裡的“嗬嗬”聲越來越清晰，偶爾能蹦出幾個含糊不清的音節。眼神中的渾濁和恐懼在緩慢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刻的疲憊和……絕望的清醒。他開始嘗試用簡單的手勢和沙啞的氣音，配合點頭搖頭，與看守他的人進行基本的交流。
秦風的案頭，一邊是來自西域的密報和拓片摹本，一邊是啞巴劉每日情況的記錄。他將兩者並排放在一起，眉頭緊鎖。西域的祆教遺蹟，詭異的火焰與扭曲符號結合的祭壇，訓練有素、招式陰毒的殺手，還有那指向江南的雲錦碎片。而北嵐這邊，是疑似被藥物控制、與江南有關的“藥奴”信使，是同樣來自江南、手上帶繭、與啞巴劉有聯絡的裝裱匠吳某的離奇死亡，是啞巴劉畫出的圓圈標記和寫下的“藥奴”二字。
江南，宮廷舊俗，玄冥教，西域祆教，藥物控制，神秘祭壇……這些看似散亂的線索，在秦風腦海中反覆碰撞、組合。那個神秘的殷姓商人，手上帶著特殊老繭，來自江南，對西域“拜火”習俗感興趣，他在這張網中，扮演著什麼角色？是玄冥教的高層？還是與玄冥教合作的第三方勢力？他去西域的祆教遺蹟做什麼？那裡有什麼東西，值得他，或者說他背後的勢力，如此大費周章，甚至不惜殺人滅口？
“大人，”一名“諦聽”下屬進來稟報，“啞巴劉今日情況好轉許多，似乎想說什麼，情緒很激動。”
秦風精神一振：“走，去看看。”
再次見到啞巴劉，他正靠坐在土炕上，臉色依舊蒼白，但眼神清明瞭許多，不再是之前那種空洞的恐懼，而是一種混合著痛苦、絕望和某種急切的複雜情緒。看到秦風進來，他喉嚨裡發出一陣急促的“嗬嗬”聲，努力抬手指著自己的喉嚨，又指向桌上的水碗，眼神充滿懇求。
秦風示意看守給他餵了點水。啞巴劉貪婪地吞嚥著，清水順著嘴角流下，他劇烈地咳嗽了幾聲，然後，用盡全力，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嘶啞破碎、但依稀可辨的音節：“……救……救……我……不……想……死……”
秦風心頭一震，放緩了語氣：“你慢慢說，別急。我是北嵐王麾下秦風，告訴我，你是誰？是誰給你下的藥？讓你做什麼？”
啞巴劉張了張嘴，又試了幾次，聲音依舊嘶啞難辨，但秦風仔細傾聽，結合他的口型和手勢，勉強能連成句子：“我……叫……阿西……是……是……藥奴……他們……用藥……控制……我……逼我……傳信……去……北邊……找……王三……啞……巴……劉……”
阿西，藥奴。被藥物控制，被逼傳遞訊息。目標是王三和啞巴劉。這與之前的推測吻合。
“他們是誰？誰給你下的藥？那個手上有繭子的人？他是不是姓殷？還是姓什麼？” 秦風追問，緊緊盯著他的眼睛。
阿西（啞巴劉）眼中露出深深的恐懼，身體微微顫抖，似乎那個名字代表著極大的恐怖。他喉嚨裡發出嗬嗬的響聲，雙手比劃著，似乎在描述一個身形，又指了指自己的喉嚨，做了一個喝藥的動作，然後艱難地吐出兩個字：“……先生……殷……先生……”
殷先生！果然是那個殷姓商人！手上帶老繭的江南商人！
“他在哪？他是什麼人？是玄冥教的嗎？你們的標記是什麼？那個圓圈是什麼意思？” 秦風連珠炮似的發問。
阿西痛苦地搖頭，眼淚流了下來，聲音更加破碎：“不……不知道……我……只是……最低等的……藥奴……只見過……殷先生……兩次……他……給我藥……讓我……聽話……不然……就……死……標記……是……是……” 他掙扎著，用手指蘸了水，在炕沿上，再次畫出那個圓圈，然後在圓圈中心，顫抖著點了一個點。然後，又在旁邊，歪歪扭扭地畫了一個扭曲的符號，那個符號，與西域拓片上的部分線條，與在信使“木蠹”身上發現的密文符號，有幾分神似，但又不完全相同。
“這個符號，是殷先生的標記？還是你們組織的標記？” 秦風指著那個扭曲的符號。
阿西點頭，又搖頭，顯得混亂而痛苦：“殷先生……有的……人……也有……是……是……認……認得……”
秦風明白了，這可能是他們內部某種身份或等級的識別標記。阿西級別太低，知道的很有限。
“你上次見殷先生，是什麼時候？在哪裡？他讓你傳什麼信給王三和啞巴劉？” 秦風換了個方向。
阿西努力回憶：“半……半年多前……江南……江寧府外……一個小村子……他給我……一個小竹管……讓我……送到北嵐城西……翰墨齋……交給……吳掌櫃……然後……等訊息……再……再去定北……找王三……”
江寧府！江南重鎮！果然在江南！翰墨齋，就是那個暴斃的吳姓裝裱匠的店鋪！吳掌櫃果然是他的聯絡人。
“竹管裡是什麼？信上寫的什麼？”
“不……不知道……封死的……我不敢看……殷先生說……看了……就會……死……” 阿西眼中恐懼更深。
“那你到了北嵐，見到吳掌櫃之後呢？他讓你做什麼？”
“吳掌櫃……收了竹管……給了我……另一包藥……說……是……下次發作前……的解藥……一半……讓我……去定北城……找一個……手上……有紅色胎記的……乞丐……把……一個……蠟丸……給他……然後……等……啞巴劉……來找我……接頭……” 阿西斷斷續續地說道。
紅色胎記的乞丐？那是王三！然後等啞巴劉來接頭……這說明，王三和啞巴劉，可能是不同層級，或者不同任務的接頭人。可惜，王三和啞巴劉（原裝）都死了，這條線斷了。
“殷先生除了給你藥，還讓你做過別的嗎？比如，去什麼特別的地方？見什麼特別的人？或者，讓你記住什麼特別的話、符號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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