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全離開回春堂，心中波瀾起伏。老藥罐的話，印證了秦風的推測，甚至提供了更多細節。這位殷先生，不僅真實存在，而且與前朝宮廷、郡王、奇藥異香密切相關，更在數十年前就對西域祆教事物表現出興趣。他失蹤於前朝覆滅之際，如今再次出現，與玄冥教勾結，深入西域，尋找與祆教相關的物事，目標很可能就是能增強或改變其控制人手段的東西！
此人危險程度，遠超預估。而且，時間線拉長到三西十年前，這意味著玄冥教的佈局，可能比想象的更早，更深！
蘇全不敢怠慢，立刻返回別院，將打聽到的情報，連同自己的分析，加密後，透過蘇家最隱秘的渠道，火速發往北嵐。
幾乎是蘇全的密信離開江寧的同時，西域，石五率領的“商隊”，在經歷了死人溝的襲擊後，並未退縮，反而更加謹慎地活躍在絲路南道的幾個綠洲城邦之間。他們調整了策略，不再大張旗鼓地搜尋“殷先生”或“地藏”的蹤跡，而是以行商身份為掩護，重點打聽兩件事：一是各地有無爆發奇怪的、症狀類似被藥物或邪術控制的“疫病”；二是有無關於“黑玉扳指”或火焰蟲紋圖案的傳聞。
前一條線索很快有了反饋。在距離沙州約三百里的另一個綠洲小國“扜泥”城，他們從一個走街串巷的遊方郎中口中，聽到了一個令人不安的訊息。
“瘟疫？倒是有，但不算厲害，就是人蔫蔫的，沒精神，手腳發軟，做噩夢，久了就迷迷糊糊，像丟了魂。官府說是水土不服，或者中了邪風。但我看著……不太像。” 那郎中年紀頗大，見多識廣，因為石五等人用茶葉和鹽巴換了他的藥材，又請他喝了酒，話便多了起來，“尤其是西邊‘鬼洞’那邊幾個村子，這病鬧得兇。有人說，是觸怒了地下的火神，被收了魂去。”
“鬼洞？” 石五心中一動，與阿木交換了一個眼色。
“是啊，離扜泥城西邊百多里，有一片廢棄的石窟，老輩人說，那是古時候拜火人祭祀的地方，後來不知怎麼荒廢了，裡面陰森森的，常有怪聲，本地人都不敢去，叫它鬼洞。前陣子，聽說有外來的漢人商人，帶著嚮導，去那邊轉悠過，沒多久，附近村子就開始有人得這怪病。” 老郎中壓低聲音，“我偷偷去看過一個病人，脈象古怪，時急時緩，瞳孔渙散，嘴裡還唸唸有詞，說的都是些聽不懂的怪話，像是……咒語？身上還有股淡淡的、奇怪的香氣，像是檀香，又有點腥氣。我試著用了些安神定驚的藥，沒什麼效果。邪門得很！”
奇怪的疫病，靠近祆教遺蹟（鬼洞），外來的漢人商人，病人身上的奇異香氣，症狀類似失魂……這些資訊組合在一起，讓石五立刻聯想到了被藥物控制的“藥奴”！
“那漢人商人，長什麼模樣？有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？比如手上戴沒戴扳指？” 石五強壓激動，儘量平靜地問。
老郎中眯起眼睛回憶：“那都是幾個月前的事了，我也只是聽村裡人說的。模樣記不清了，好像挺高，挺瘦，話不多。扳指？沒注意……哦，對了，帶他去的嚮導後來回來說，那商人手上好像是有個黑色的戒指，在洞裡看東西的時候，反光，挺顯眼。那商人還在洞裡到處看，到處摸，好像在找什麼東西，還在一個石臺上，用個小香爐點了香，拜了拜，神神叨叨的。”
黑色戒指！在洞裡點香祭拜！石五幾乎可以肯定，那就是殷先生！他在鬼洞（另一處祆教遺蹟）進行過某種儀式或探查，而隨後爆發的“怪病”，很可能與他有關！是他散播了某種藥物？還是他的行為，引發了遺蹟中某種不為人知的東西？
“後來那商人呢？去了哪裡？” 石五追問。
“不知道，在鬼洞待了兩天就走了，往西邊去了。之後就沒訊息了。不過……” 老郎中左右看看，聲音壓得更低，“前些日子，我聽一個從更西邊的‘于闐’過來的行商說，在於闐那邊，好像也出現了類似的怪病，而且更邪乎，得病的人，有時候會突然發狂，力大無窮，但神志不清，見人就咬，像野獸一樣，過一陣子又癱軟如泥。于闐國王請了薩滿、僧侶去看，都看不出所以然。有人說，是沙漠裡的惡靈出來了。”
于闐也出現了！而且症狀更嚴重，更詭異！這絕非尋常疫病，很可能是殷先生，或者說玄冥教，在試驗某種新的、更可怕的控制人、或者說改造人的藥物或邪術！而祆教遺蹟，可能是他們獲取“原料”或“靈感”的地方！
石五感到一陣寒意。玄冥教所圖，果然不僅僅是控制少數“藥奴”傳遞訊息那麼簡單。他們似乎在西域，利用祆教遺蹟和當地人口，進行著某種可怕的、大規模的“試驗”！如果這種“怪病”蔓延開來……
他不敢再想下去，立刻將打聽到的情報，連同“鬼洞”和“于闐”的線索，再次加密，用最快的渠道發回北嵐。同時，他決定，留下兩人繼續在扜泥城附近打聽，自己則帶領其餘人，立刻趕往更西邊的于闐國，務必查清這種“怪病”的真相，並儘可能追蹤殷先生的去向。
當北嵐的蕭辰和秦風，幾乎同時收到來自江南蘇全和西域石五的密報時，兩人的臉色都變得異常凝重。
蘇全的情報，勾勒出了一個神秘、危險、與前朝宮廷秘術緊密相關的“殷先生”形象，其目標首指西域祆教遺物，時間跨度長達數十年，所謀甚深。
石五的情報，則證實了殷先生在西域的活動，並且揭示出更加駭人的事實——玄冥教很可能在西域利用祆教遺蹟，試驗並散播某種能致人癲狂、形同野獸的詭異“疫病”！這己不僅僅是控制，而是毀滅！
“王爺，此事非同小可！” 秦風聲音沉重，“若真如石五所言，玄冥教在西域試驗邪術，製造疫病，一旦失控蔓延，或是被他們掌握法門，用於中原……後果不堪設想！”
蕭辰站在地圖前，目光如刀，死死盯著西域于闐的位置。江南的宮廷秘術，西域的詭異疫病，控制人心的藥物，前朝的餘孽，拜火的遺蹟……所有的線索，如同無數條毒蛇，最終都指向那個戴著黑玉扳指的殷先生，指向他背後那個更加神秘莫測的玄冥教。
“西域的‘疫病’，必須查清來源，找到剋制之法，必要時，不惜一切代價，阻止其蔓延！” 蕭辰的聲音斬釘截鐵，“傳令石五，不惜代價，查清于闐疫病詳情，儘可能蒐集病患樣本、當地所用藥物，以及殷先生的去向。同時，讓我們在西域的所有人手，提高警惕，注意防範，一旦發現類似症狀，立刻隔離上報！”
“江南那邊，讓蘇全繼續暗中查訪，重點是殷先生的師承、來歷，以及他與前朝那位郡王到底進行了哪些‘研究’，有沒有留下筆記、配方之類的東西。還有，查一查當年郡王府覆滅時，有沒有什麼東西流落出去，特別是與醫藥、香料、方術有關的。”
“北嵐境內，” 蕭辰轉過身，眼中寒光凜冽，“加強對水源、藥材的監控，尤其是從西域、江南來的商隊、貨物，要嚴加盤查。命月瑤集中人手，研究從啞巴劉和那個信使身上提取的毒物成分，看看能否找出預防或緩解之法。另外，通知各邊鎮，加強戒備，嚴查出入，尤其是河西方向，謹防盧弘或玄冥教趁機作亂！”
“是！” 秦風凜然應命，感到肩頭壓力如山。玄冥教的陰影，終於露出了它最猙獰的一角。這不再僅僅是針對北嵐的陰謀，而是一場可能禍及整個西域，甚至蔓延至中原的災難！而那個神秘的殷先生，就是這場災難的源頭之一。
就在這時，一名親衛匆匆入內，呈上一封來自京都的、蓋著火漆的緊急公文。秦風接過，拆開一看，臉色微變。
“王爺，朝廷旨意到了。嘉獎王爺平定柳文煥之亂，賜金帛，增祿米。同時，申飭王爺擅專之過，罰俸一年，令王爺上表自陳。還有……” 秦風頓了頓，“旨意中嚴令，著北嵐王限期剿滅玄冥教餘孽，以靖地方。另，為表朝廷關切，特遣監察御史崔煥，前來北嵐，協理剿匪事宜，並……宣慰軍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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