定北城的硝煙尚未完全散盡，但秩序己在北嵐軍強有力的掌控下迅速恢復。龍戰、趙勇分工明確，一人負責肅清柳文煥殘餘黨羽、整編降卒、修復城防；另一人則組織人手，撲滅餘火，發放賑濟糧，安撫驚恐的百姓，並派軍中醫官協助月瑤帶來的醫療隊，巡查救治黑風澗下游可能出現的中毒患者。
柳文煥橫徵暴斂、勾結妖人、意圖投毒荼毒生靈的罪行，連同其伏誅的訊息，被製成佈告，在城中各處張貼，並由識字計程車兵和文吏反覆宣讀。起初，定北城的百姓還將信將疑，但看到北嵐軍紀律嚴明，秋毫無犯，開倉放糧，救治病患，與柳文煥麾下士卒的作為天差地別，民心很快便安定下來，甚至有不少青壯主動要求加入北嵐軍，或是協助維持秩序、清理廢墟。
定北城的歸附，比預想的更為順利。這座飽經苦難的邊城，如同久旱逢甘霖，迅速煥發出新的生機。蕭辰採納蘇文方等人的建議，宣佈免除定北城一年賦稅，並從北嵐調撥種子、農具，鼓勵流民返鄉，恢復生產。同時, 將定北城納入北嵐整體的防禦和行政體系，派遣得力幹吏接手政務，龍戰暫代城防之職。
一時間，定北城從北嵐的威脅和負擔，轉變為穩固的屏障和新的糧倉、兵源之地。北嵐的勢力範圍向北擴充套件了一大步，影響力也隨之輻射向更廣闊的河西走廊。
然而，表面的平靜之下，暗流從未停歇。
“諦聽”對啞巴劉和那名被擒信使的審訊，仍在艱難進行。啞巴劉似乎真成了啞巴，無論用何手段，只是瞪著一雙空洞的眼睛，一言不發，彷彿魂魄己失。那名信使則異常頑固，除了最初失口提及“教主”、“法旨”外，再也撬不出任何有價值的資訊，對刑罰的忍耐力也強得驚人，彷彿沒有痛覺。秦風懷疑，此人很可能被某種藥物或秘術控制，或者受過嚴酷的訓練。
“王爺，這兩個都是死士，常規手段難以奏效。尤其是那信使，意志堅韌，且似乎對疼痛感知異於常人。” 秦風向蕭辰彙報時，眉頭緊鎖，“或許，需要從其他方向突破。那個手上帶老繭的‘郎中’或‘行商’，是關鍵。”
蕭辰手指輕叩桌案，沉思片刻：“擴大搜索範圍。查一查近半年，不，近一年來，所有進入北嵐的外地人，尤其是河西、西南、江南道來的行商、郎中、流民、戲班子、雜耍藝人……任何在手上特定位置有老繭，或者行為異常者，重點排查。另外，柳文煥府中抄沒的文書、信件，包括他那些幕僚、心腹的住處，仔細搜查，看看有沒有與玄冥教聯絡的蛛絲馬跡。還有，黑風澗事件後，‘地藏’消失無蹤，他總要吃飯、睡覺、傳遞訊息，不可能不留痕跡。順著定北城到河西的路線，查！”
“是！” 秦風領命，正要退下，蕭辰又補充道：“對那個信使，不必再用重刑。換個方法，好吃好喝供著，單獨關押，派‘諦聽’裡最擅長觀察和攻心的人，日夜不停地‘陪著’他，跟他‘聊天’，從衣食住行到風土人情，什麼都聊，就是不提玄冥教。看看能否找到他精神上的破綻。至於啞巴劉……讓月瑤去看看，他是不是真的啞了，還是用了什麼藥物或手法。”
秦風眼睛一亮：“王爺高見！攻心為上。屬下這就去安排。”
月瑤很快被請來，仔細檢查了啞巴劉的喉嚨和身體。半晌，她收回手，對陪同的秦風道：“他並非天生啞巴，聲帶完好，但被一種罕見的藥物侵蝕過，破壞了發聲的能力。這種藥物藥性很偏，我能解，但需要幾種特定的藥材，而且過程不短，至少需要月餘，且解了之後，聲音能否恢復如初，尚未可知。”
“能解就好，藥材不惜代價去找。時間不是問題，只要他能開口。” 秦風果斷道。啞巴劉是關鍵人物，哪怕只能問出一星半點的線索，也值了。
就在北嵐內部緊鑼密鼓地清查、審訊之時，外界也因為定北城的變故而風波漸起。
距離定北城約二百里，河西走廊的咽喉之地，金城。河西節度使府邸內，一場密談正在進行。
河西節度使盧弘，年近五旬，身材微胖，面白無鬚，一雙細長的眼睛總是微微眯著，彷彿隨時在算計著什麼。他此刻正捻著鬍鬚，聽著手下心腹的彙報，臉色陰晴不定。
“北嵐蕭辰……竟然真拿下了定北城，還宰了柳文煥那蠢貨。” 盧弘的聲音聽不出喜怒，“柳文煥勾結玄冥教，意圖投毒？哼，倒是好藉口。那蕭辰小兒，動作夠快，下手也夠狠。”
“大人，定北城一失，北嵐勢力首抵我河西門戶。那蕭辰有火器之利，如今又得定北錢糧人口，羽翼漸豐，恐成心腹大患啊。” 下首一名文士打扮的幕僚憂心道。
“心腹大患？” 盧弘冷笑一聲，“朝廷那邊，恐怕比我們更著急。禁軍大敗，邊將身死，城池易主……呵呵，那位坐龍椅的，能睡得著覺？咱們這位陛下，猜忌心可重得很。蕭辰越是能幹，越是立功，就離死不遠了。”
幕僚遲疑道：“大人的意思是……我們坐山觀虎鬥？”
“觀虎鬥？” 盧弘眯起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，“光是觀鬥怎麼夠？這麼好的機會，不添把火，豈不是可惜？” 他頓了頓，壓低聲音，“柳文煥好歹掛著朝廷三品將軍的銜，就這麼被一個藩王說殺就殺了，朝廷的臉面往哪擱？就算柳文煥真有罪，也該由朝廷下旨拿問，他蕭辰憑什麼擅自動手？這是僭越！是無視朝廷法度！”
幕僚會意：“大人的意思是……上奏朝廷，彈劾蕭辰擅殺邊將、侵吞軍鎮、圖謀不軌？”
“光我們上奏還不夠。” 盧弘陰陰一笑，“聯絡一下我們在京裡的故舊，還有……宮裡那位。把風聲放出去，就說北嵐王蕭辰，私蓄甲兵，勾結妖人（玄冥教），擅殺朝廷命官，侵佔州府，有不臣之心。對了，他不是得了火器之利嗎？就說他暗藏禍心，欲以利器謀逆，禍亂天下！”
“妙啊！” 幕僚擊掌讚歎，“此乃陽謀。朝廷即便不信，心中也必生猜忌。若是信了……那蕭辰便是眾矢之的！到時候，朝廷下旨申飭，乃至發兵討伐，我河西便可坐收漁利，甚至……”
“甚至，朝廷若讓我們河西出兵‘平叛’，這定北城，乃至北嵐，也未嘗不能分一杯羹。” 盧弘接過話頭，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，“去辦吧，做得隱秘些。另外，派人去定北城那邊看看，有沒有什麼‘證據’，能坐實蕭辰‘勾結妖人’的。柳文煥不是和什麼‘地藏’勾結嗎？誰知道那‘地藏’是不是蕭辰自導自演？”
“是！屬下明白！” 幕僚躬身領命，匆匆而去。
盧弘獨自坐在書房中，手指輕輕敲打著桌面，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。北嵐的崛起，打亂了河西乃至整個西北的平衡。他盧弘坐鎮河西多年，苦心經營，豈容他人酣睡臥榻之側？蕭辰，要怪，就怪你風頭太盛，不知收斂吧。這朝廷的大義名分，有時候，比利器更殺人。
幾乎在同一時間，千里之外的京都，皇城深處。
御書房內，燈火通明。年輕的皇帝蕭玦，正看著幾份幾乎同時送達的密報，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。一份來自北嵐，是蕭辰的正式奏報，詳述柳文煥勾結玄冥教妖人“地藏”，意圖以“腐骨疽”毒害北嵐及周邊百姓，證據確鑿，其為保境安民，不得己將其誅殺，並己穩定定北城局勢云云。措辭恭敬，但字裡行間透著不容置疑的強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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