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十五的北嵐城，沒有漫天的煙花，卻有比煙花更亮的東西。
從城門口到將軍府的十里長街，家家戶戶門口都掛著一盞白紙燈籠，燈籠上不是吉祥話，是用炭筆寫的“辰”字——是百姓自發掛的。阿黍穿著新做的棉襖，踮著腳把燈籠掛在門楣上，旁邊她娘正往竹籃裡碼剛蒸好的土豆包子，見蕭辰騎馬過來，連忙拽了拽閨女：“快，給大人送過去！”
蕭辰勒住馬，接過還熱乎的竹籃，摸了摸阿黍的頭：“又送吃的？我那兒堆得都快放不下了。”
“不一樣！”阿黍仰著臉，缺了的門牙處漏著風，“這是娘加了肉的，給大人路上吃。我爹說，你打到哪裡，我們就把地種到哪裡，土豆收了就給你送過去！”
周圍送行的百姓都笑，有人舉著剛分的地契，有人抱著自家織的棉布，還有個瞎眼的老翁，被人攙著站在路邊，顫巍巍地說：“殿下，我活了七十歲，頭一回見當官的出兵，是給咱老百姓打的。”
蕭辰眼眶微熱，把竹籃小心地掛在馬鞍上，對著眾人抱了抱拳：“諸位放心，我蕭辰此去，不拿下京城，不趕走柳家，絕不回北嵐！等我回來，咱們一起種土豆，一起過好日子！”
歡呼聲震得屋簷上的積雪簌簌往下掉。他催馬往前走，身後是黑壓壓的送行隊伍，一首跟到城門口。
祭旗臺就設在城門口的空地上，沒有高臺，只有兩張並排的桌子：左邊擺著蕭辰生母蘇清月的牌位，右邊擺著一塊無字的木牌，寫著“北境及中原冤死百姓之位”。蕭辰穿著玄色帥袍，腰間掛著陽佩，走到臺前，三軍肅立，鴉雀無聲。
他拿起三炷香，點燃了，對著兩塊牌位拜了三拜，聲音沉得像壓了千斤的石頭：“娘，您當年死在柳家手裡，沒能看到太平天下。今日孩兒出兵，不為爭權奪位，只為讓您，讓天下所有枉死的百姓，都能睡個安穩覺。那些餓死的、凍死的、被苛捐雜稅逼死的冤魂，今日我蕭辰給你們祭旗——此去若不能安天下，我無顏見你們於地下！”
說完，他把香插進香爐，抽出腰間佩劍，劍尖劃破指尖，將血滴在酒碗裡，仰頭一飲而盡。臺下的三軍將士同時抽出兵器，寒光映著雪光，齊聲怒吼：“清君側！安百姓！復河山！”
吼聲震得城頭的辰字大旗獵獵作響，連十里外的雪山都傳來回音。
祭旗畢，大軍開拔。
走在最前面的是工兵營，王二狗騎著一頭改裝的小毛驢，趕著一輛裝著蒸汽機的板車，蒸汽機的皮帶輪連著碎石機和抽水機——這是他半個月沒日沒夜改出來的“移動工兵站”。遇到坑窪的路，蒸汽機帶動碎石機把大石塊碾成碎渣，後面跟著的民夫填上土，再澆上水泥，半個時辰就能修出一條平整的馳道。遇到結冰的河溝，抽水機把河水抽上來衝化冰層，工兵們架起預製的水泥橋板，不到一刻鐘就能通車。
緊隨其後的是糧草隊，沈妙衣騎著高頭大馬，手裡撥著算盤，身後是綿延五里的糧車，車上蓋著防水的油布，除了北嵐產的土豆、紅薯，還有從中原逃過來的流民自願加入的運糧隊——他們說，柳家搶他們的糧，北境給他們飯吃，這糧，他們願意運。
再往後是火炮隊，十二磅榴彈炮裝在帶減震的炮車上，由西匹馬拉著，炮身上的“辰”字在陽光下泛著冷光。鐵山騎著高頭大馬走在炮隊旁邊，時不時呵斥兩句走歪的炮手，臉上是壓不住的喜色：這些炮，都是用新煉的低碳鋼造的，射程比柳家的老炮遠了六百步，穿甲彈一炮能轟穿三層寒鐵甲，之前試炮的時候，連王二狗都蹲在旁邊拍著大腿叫好。
兩翼是騎兵，龍戰帶著一萬北境鐵騎在左，納蘭琪帶著兩萬草原騎兵在右，戰馬的馬蹄上都包著棉墊，跑起來悄無聲息。龍戰摸著腰間的新佩刀——也是低碳鋼打的，吹毛斷髮，之前砍柳家的寒鐵刀，一刀就斷了，他當時就笑，說這刀比他婆娘還貼心。
中軍是三萬步卒，清一色的制式棉甲，手裡拿著燧發槍，腰間掛著刺刀，佇列走得整整齊齊，連腳步聲都踩在同一個節拍上。王五現在是百夫長，走在隊伍最前面，腰裡彆著阿黍給他繡的帕子，走一步挺一下胸，活像個打了勝仗的將軍。
最後面是野戰醫院，李靈韻穿著白大褂，坐在馬車上，車裡裝著磺胺、消毒酒精，還有剛研製出來的止血繃帶。她說，這次南下，她要救更多的人，要讓北境的醫術，傳到中原的每一個角落。
月瑤坐在輜重隊的馬車上，懷裡抱著那枚冰藍色的玉佩，指尖輕輕敲著車板。她昨夜又做了個夢，夢見南方有一條大河，河水泛著紅光，但河上有座橋，是百姓用肩膀搭起來的。她知道，那是民心築的橋，能渡萬難。
大軍走了三天，抵達潼關外圍。
潼關的守軍早就收到了訊息，關城上插滿了柳家的旗幟，但守軍計程車氣卻低得可憐——柳乘風半年沒發軍餉，還強徵了他們的口糧送給京城，不少士兵的家裡人都餓死了，早就人心惶惶。龍戰的先鋒到了之後，沒急著攻城，先讓暗衛在關下喊話：“北境免賦三年，耕者有其田，凡是投降計程車兵，既往不咎，還分地！”
喊了不到半個時辰，關城上就有人扔了兵器，順著繩子爬下來投降。一個千夫長哭著說：“我家婆娘孩子都餓死了，柳家不管我們死活，我們憑什麼給他們賣命？早就聽說北境的殿下是好人，我們願意投降！”
蕭辰沒殺他們，反而讓人給他們發了乾糧，還讓沈妙衣給他們發了安家費，說等拿下潼關，就給他們分地。那千夫長感動得當場磕頭，說願意帶路，去端掉關外的哨所。
關外的哨所是柳家軍的耳目，駐了五百人，由玄冥教的死士帶隊，還藏了二十車烈火油，打算等北境軍過來的時候燒馳道。但蕭辰早有準備——影的暗衛三天前就摸進了哨所，把烈火油的引信全剪了，還往油桶裡摻了石灰，一點就炸。
攻哨所的時候，蕭辰沒讓步兵上，只讓火炮隊轟了三輪。十二門榴彈炮一字排開，炮彈像長了眼睛一樣往哨所裡鑽，轟得哨所的土牆塌了半邊，玄冥教的死士剛想放火箭燒烈火油，結果油桶先炸了，把自己人炸得人仰馬翻。剩下的柳家軍一看這陣勢，連投降的牌子都舉得快斷了，有個小兵嚇得尿了褲子，哆哆嗦嗦地說：“這、這哪是打仗，這是神仙下凡啊……”
拿下哨所後，蕭辰讓人搜出了玄冥教和柳乘風的密信，信上寫著：“幽冥谷秘藏己現端倪，待北境軍南下，引其入谷，永絕後患。”月瑤看了信，指尖微微發涼，對蕭辰說：“那谷里有煞氣，殿下要多加小心。”
蕭辰把信燒了，不在意地笑了笑：“他們想引我入谷，我就偏不去。等我們拿下中原，再回頭端了他們的老窩。”
當天傍晚，蕭辰站在潼關外圍的山頭上，望著南方的夜色。風裡己經有了春天的氣息，不再是冬天的凜冽。秦風走過來，遞給他一封密信，是長公主派人送來的：“京城己經亂了，柳乘風逼三皇子蕭宇登基，改元‘承柳’，大肆搜捕異己，百姓都盼著殿下早日南下。另外，中原各地己經有人舉起義旗，響應我們的‘安百姓’口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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