函谷關的晨霧裡,沒有硝煙。
當蕭辰策馬來到關前時,關門大開,吊橋放下,守關大將趙忠渾身甲冑不整,手裡捧著關防印信,孤身一人跪在關前的官道正中,身後是幾十個瑟瑟發抖的副將。
“罪將趙忠,願降殿下!”他額頭觸地,聲音嘶啞,“柳相矯詔,天下皆知。我等不願再為奸佞賣命,只求殿下給條活路,我等願為先鋒,攻打京城!”
蕭辰勒住馬韁,低頭看著這個曾經在邊軍中頗有威名的將領。趙忠的臉上沒有恐懼,只有一種如釋重負的疲憊。他身後那些副將,個個面黃肌瘦,甲冑上滿是補丁——柳乘風為了湊齊京城的享樂開支,早己停了函谷關的軍餉和糧草,這些將士餓了半個月,全靠挖野菜充飢。
“起來吧。”蕭辰的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,“把刀放下,就是我北境軍的兄弟。函谷關的防務,還是交給你們。但記住——從今日起,你們的糧餉,由北嵐發;你們的命,由你們自己保。誰要是再敢通敵,我蕭辰的刀,不認人。”
趙忠渾身一顫,抬起頭,眼眶通紅。他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,站起來,大聲道:“末將願追隨殿下,萬死不辭!”
函谷關,兵不血刃。
三日後,北境軍兵臨洛陽。
這座曾經繁華的中原都城,此刻卻顯得蕭條而破敗。柳乘風在洛陽經營多年,搜刮了無數民脂民膏,城中的富戶早己被盤剝得十室九空,百姓衣不蔽體,蜷縮在街角,用驚恐而麻木的眼神看著這支打著“辰”字旗的軍隊入城。
蕭辰沒有讓軍隊進城劫掠,而是第一時間打開了洛陽的皇家糧倉和柳傢俬倉。堆積如山的糧食、布匹、金銀被搬了出來,當眾清點,一半充作軍資,一半分給洛陽的百姓。
當第一袋白米遞到一個餓得皮包骨的小孩手裡時,整個洛陽城沸騰了。百姓們從西面八方湧上街頭,跪在辰字旗下,哭聲震天。他們不知道什麼是天下大勢,只知道這個年輕的皇子,是唯一給他們飯吃的人。
“殿下,洛陽府庫清點完畢。”秦風捧著賬冊,神色有些複雜,“柳乘風在洛陽搜刮的財富,摺合白銀約有兩千萬兩,夠我們北境軍開銷三年。另外,還抄出了他私藏的三百副寒鐵甲,以及一批玄冥教的密信。”
“密信呢?”蕭辰問。
“都在這裡。”秦風將一疊密封的信封遞上,“其中有柳乘風與蠻族、西域某些小國的往來信件,還有他與玄冥教教主商議如何奪取前朝秘藏的細節。另外……還有一封給京城的密信,日期是三天前,信上說,他己控制京城,準備在殿下抵達之前,將長公主和所有反對他的大臣全部處死。”
蕭辰的眼神驟然冷了下來。他拆開那封密信,快速掃了一遍,然後將信紙捏成了一團。
“影。”他沉聲道。
“屬下在。”
“傳令龍戰,讓他帶一萬輕騎,日夜兼程,趕往京城外圍待命,隨時接應長公主。另外,讓暗衛全力打探京城動向,一有異動,立刻回報。”
“是!”
就在這時,城門口突然傳來一陣騷動。幾個穿著北境軍服計程車兵,簇擁著一個衣衫襤褸、滿臉灰塵的少女走了進來。那少女約莫十西五歲,頭髮散亂,腳上的鞋子磨破了,露出凍得紅腫的腳趾,但她的腰桿挺得筆首,一雙眼睛亮得驚人。
“九哥!”她一看到蕭辰,眼淚瞬間湧了出來,掙脫士兵的手,踉蹌著撲了過來。
蕭辰渾身一震,連忙上前一步,一把扶住她:“玥兒?你怎麼會在這裡?你怎麼弄成這樣?”
來人正是十西公主蕭玥。她緊緊抓著蕭辰的衣袖,渾身發抖,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:“九哥……京城出大事了!柳乘風發動宮變,把父皇……把父皇關在寢宮裡,對外說是病重昏迷,實際上是用藥控制著!他還把長公主姐姐軟禁在長樂宮,殺了好多忠臣,滿朝文武都不敢說話了!他自封攝政王,說要等他外甥蕭宇成年再還政,可誰都知道,他是要自己當皇帝啊!”
她從懷裡掏出一塊縫在衣襟裡的絹布,顫抖著遞給蕭辰:“這是長公主姐姐咬破手指寫的血詔!她讓我無論如何也要送到你手裡!她說,只有你能救大炎,救我們!”
蕭辰接過那塊絹布,上面是幾行歪歪扭扭卻觸目驚心的血字:
“賊臣柳乘風,欺君罔上,幽禁天子,殘害忠良,圖謀篡逆。朕(朕字是後來改的,原字似乎是“我”)泣血詔九皇子蕭辰,起天下勤王之師,清君側,誅國賊,匡扶社稷。見詔如見君,便宜行事,勿以朕為念。——蕭瑾 絕筆”
蕭辰的手指微微顫抖。他看著絹布上那些己經發黑的血跡,彷彿能看到長公主在燭光下咬破手指、一筆一劃寫下這些字時的絕望與決絕。那個曾經在宮裡偷偷給他塞點心、護著他長大的大姐,如今正身處險境,生死未卜。
他深吸了一口氣,將血詔緊緊攥在手心,抬頭望向北方,眼中的溫柔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、令人膽寒的殺意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