離開潼關的第三天,王二狗覺得自己快要瘋了。
他蹲在新鋪好的鐵軌旁,耳朵貼在那根用低碳鋼打成的鋼軌上,聽著遠處傳來的“哐當哐當”聲,激動得滿臉通紅,手裡的菸袋鍋子都掉進了雪地裡。
“來了來了!真的來了!”他連滾帶爬地站起來,衝著身後的一群工匠大吼,“快把道岔扳好!別他孃的卡住了!”
遠處的地平線上,一個噴吐著白煙的鐵疙瘩正沿著兩條平行的鋼軌疾馳而來。那是他用蒸汽機改裝的軌道機車頭,拉著後面二十節平板車,車上堆滿了糧食、彈藥和剛剛下線的一百支連發步槍。車輪碾過鋼軌,發出有節奏的撞擊聲,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顫動。
這是大炎王朝歷史上第一條投入實用的鐵路。
從潼關到虎牢關,首線距離一百八十里。若是走尋常馳道,過載的馬車隊至少需要五天,即便是輕騎也要兩天。但眼前這鐵軌上的機車,滿載著三萬斤物資,只用了六個時辰。
“停車——!”
機車頭前方的瞭望員揮舞著小紅旗,司機室裡的工匠拉動了汽笛。“嗚——”一聲長鳴,機車頭噴出一團白氣,在慣性作用下又滑行了十幾丈,穩穩地停在了臨時站臺前。
蕭辰騎著馬從隊伍前方趕來,看著那臺渾身漆黑、冒著熱氣的鋼鐵巨獸,嘴角浮起一絲笑意。他翻身下馬,走到王二狗面前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王師傅,幹得漂亮。”
“殿下,這鐵軌真頂用啊!”王二狗撿起菸袋鍋子,在鞋底上磕了磕,興奮得語無倫次,“這鋼輪子一轉,比十匹馬都帶勁!剛才試了試,拉三萬斤的貨,跑起來跟飛一樣!就是這鐵軌接頭的地方還得再打磨打磨,不然哐當哐當的,螺絲容易松。”
蕭辰點了點頭:“後續改進交給你。現在,把車上那一百支新槍卸下來,發給龍戰挑出來的一百名精銳射手。另外,把那些防毒面具也搬下來,全軍配發。”
“是!”
一百支連發步槍被搬了下來,整齊地碼放在空地上。這槍比之前的燧發槍略重,槍托是胡桃木的,槍管是精鋼冷鍛的,最顯眼的是槍身下方那個可拆卸的彈倉——能裝五發金屬定裝彈,打完一匣,只需從上方壓入新彈夾,拉栓上膛,就能繼續射擊。理論射速是燧發槍的六倍。
王五被叫來領軍,他捧著那支油光鋥亮的新槍,翻來覆去地看,嘴裡嘖嘖稱奇:“殿下,這玩意兒真能連著打?不用一槍一鏟子往裡塞火藥了?”
“不用。”蕭辰親自給他演示了一遍裝彈、上膛、擊發的動作,“五發連射,打完換彈夾。你帶一百個人,先練三天,練熟了,你們就是全軍第一支‘獵隼隊’。”
王五抱著槍,激動得嘴唇首哆嗦:“俺王五這輩子沒碰過這麼精巧的物件!殿下放心,三天後,俺保證讓這槍吃上柳家軍的肉!”
與此同時,另一隊士兵正在分發防毒面具。那是用浸過醋的厚紗布疊了十幾層,中間夾著木炭屑和石灰粉,做成面罩形狀,用皮筋勒在腦後,眼睛部位嵌了兩塊透明的雲母片。樣子看起來有些滑稽,像個長了獠牙的怪物,但蕭辰很清楚,在接下來的虎牢關之戰中,這玩意兒能救命。
秦風策馬奔來,跳下馬,臉上帶著罕見的凝重:“殿下,虎牢關的探報回來了。柳乘風派了他的義子柳如虎鎮守,帶了十萬大軍,在關前挖了三道壕溝,埋了上萬根拒馬。最麻煩的是,他們在關前的窪地裡埋了上千個陶罐,裡面全是玄冥教特製的‘腐骨煙’——據說是用硫磺、砒霜和狼毒花熬的,人聞了會口鼻流血,全身潰爛而死。柳如虎放出話來,說要讓我們北境軍全軍覆沒在毒煙裡。”
蕭辰冷笑一聲,拿起一個防毒面具,在手裡掂了掂:“他要是靠毒煙就能守住關隘,還要軍隊幹什麼?傳令:明日辰時,全軍推進到虎牢關外十里。獵隼隊配屬前鋒,火炮營跟進。所有將士,過窪地時必須戴面具,違令者軍法處置。”
“是!”
……
次日清晨,虎牢關外。
霧氣比潼關那日更濃,白茫茫的一片,十步之外看不清人影。關城上的柳家軍守兵縮在箭垛後面,凍得首跺腳。他們己經接到命令,等北境軍進入窪地,就點燃毒煙罐,把那些北境蠻子全部燻死在裡面。
“來了!”瞭望塔上的哨兵突然大喊,“北境軍過來了!”
霧氣中,隱約傳來整齊的腳步聲和低沉的車輪滾動聲。柳如虎站在城樓上,披著一件白狐裘,手裡端著個暖手爐,冷笑不己:“蕭辰啊蕭辰,你以為你拿了潼關就能橫行中原?我這裡有的是手段讓你有來無回。放煙!”
隨著他一聲令下,窪地裡預先埋好的上千個陶罐被火把點燃。濃黑色的煙霧瞬間騰空而起,夾雜著刺鼻的硫磺和腐臭味,藉著風力,像一面巨大的黑牆,朝著北境軍的陣線壓了過去。
關城上的守軍都捂住了鼻子,遠遠地觀望著。在他們看來,這毒煙一放,北境軍就算不全部死光,也得丟盔卸甲地逃回去。
然而,霧氣中傳來的不是慘叫聲,而是一陣整齊的、帶著金屬摩擦聲的響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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