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炎歷三百七十二年春，正月十七。
京城。
這座盤踞在平原之上的千年帝都，此刻被一層灰濛濛的陰霾籠罩著。護城河的水面結著薄冰，倒映著城牆上那些新換的、繡著柳家家徽的旌旗。城門口的守軍比往日多了三倍，個個面色緊張，握著兵器的手心全是冷汗——他們己經三天三夜沒閤眼了，因為北邊來的探馬一個接一個地跑回來，帶回的訊息一次比一次駭人。
“報——！北境軍己過涿州！距京城不足百里！”
“報——！定州、保定兩府望風而降！北境軍未損一兵一卒！”
“報——！沿途百姓簞食壺漿，夾道相迎！”
每一個“報”字，都像一記重錘，砸在站在城樓上的柳乘風胸口。
他今年五十六歲，鬚髮皆白，往日里那副仙風道骨、運籌帷幄的丞相氣度，此刻蕩然無存。他雙手死死抓著城垛，指節泛白，望著北方那條灰黃色的地平線，嘴唇哆嗦著，卻發不出一個完整的音。
“相父，”站在他身後的三皇子蕭宇怯生生地開口，“要不……要不我們議和吧？聽說九哥他……”
“閉嘴！”柳乘風猛地轉過身，一巴掌扇在蕭宇臉上，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，“議和？他蕭辰帶著五十萬大軍打到京城門口，你跟他和？拿什麼和？拿你這條命去和嗎？！”
蕭宇捂著臉，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，卻不敢再吭聲。他被柳乘風扶上帝位不過半月，連龍椅都沒坐熱，每天活在恐懼裡，生怕哪天一覺醒來，腦袋就搬家了。
“相爺，城中禁軍還能調動的有兩萬。”旁邊的禁軍統領低聲道，“但……但兄弟們己經半個月沒發餉了，士氣很低。昨天晚上，有幾個什長偷偷出城，說是去北邊“看看情況”……”
柳乘風閉上眼睛，深吸了一口氣。他知道自己己經輸了。不是輸在兵力，不是輸在城池，而是輸在人心。他經營了大半輩子，把持朝政二十年，搜刮了無數財富，卻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——天下不是靠權術能守住的，是靠人心。
可他不服。
他緩緩睜開眼，眼中閃過一絲狠厲：“傳令下去，把長公主轉移到鳳儀宮偏殿，加派雙倍人手看守。另外，把宮中所有的火藥都搬到城門口，萬一北境軍攻城，我就炸了城門，同歸於盡。”
“相爺！”禁軍統領大驚，“那京城百姓——”
“百姓？”柳乘風冷笑一聲，“到了這一步，你還管百姓？蕭辰不是要民心嗎？我就讓他看看，他心心念唸的京城，是怎麼變成一片火海的！”
……
城外三十里，蕭辰勒住馬韁。
他身後，五十萬大軍如黑色的潮水般鋪展開來，一眼望不到邊際。步兵方陣、騎兵陣列、火炮陣地、輜重車隊，排列得整整齊齊，旗幟在寒風中獵獵作響。遠處的鐵路上，一列蒸汽機車正噴吐著白煙緩緩駛來，車身上刷著兩個大字——“辰威”。
“殿下，京城就在前面。”蘇烈策馬來到他身側，手指向遠方那道隱約可見的城牆輪廓，“按照您的部署，龍戰將軍的一萬輕騎己經繞到京城南門外，切斷了柳家南逃的退路。影統領的暗衛也己經在城中就位，隨時準備接應長公主。”
蕭辰點了點頭，目光平靜地望著那座千年帝都。他的心跳得很穩，沒有激動，沒有憤怒，只有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。他知道，這座城裡關著他的大姐，關著被軟禁的皇帝，也關著那個毒殺他母親的女人。
“傳令，”他聲音不大，卻清晰地傳入身後每一個將領耳中，“全軍原地休整。秦風起草《清君側檄文》，抄寫一萬份，用箭射入城中，讓京城百姓都知道我們此來的目的。”
“是！”
半個時辰後，一萬份檄文被綁在箭矢上，從城外射入京城。箭矢落在街道上、屋頂上、城牆下，百姓們紛紛撿起來看——
“大炎九皇子蕭辰，奉天子血詔，率天下勤王之師，清君側，誅國賊。柳乘風竊國弄權，毒殺賢妃，幽禁天子，殘害忠良，天下共討之。凡我大炎子民，有為內應者，有功；有抵抗者，與賊同罪。大軍入城之日，不擾百姓，不燒民房，不搶財物。望京城父老，勿驚勿懼，安居家中，靜候王師。——蕭辰 敬告”
百姓們看著檄文上的每一個字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後，有人開始哭了。
“這是九皇子的告示……他真的來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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