沿著靴子大陸的東海岸向北航行了二十天後,氣溫終於從刺骨的嚴寒變成了令人舒適的溫暖。
甲板上,厚厚的海狐裘被收進了箱底,取而代之的是輕薄的亞麻夏裝。海風從大陸方向吹來,帶著一股濃郁的泥土芬芳和花香,溼潤而溫熱,與南端那片冰原的凜冽截然不同。海水的顏色也從深藍變成了碧綠,清澈得能看見水下十幾丈處的魚群。
“陛下,您看那邊!”一名瞭望手突然大喊。
蕭辰放下手中的筆記,走到船舷邊。遠處的海平面上,出現了一片巨大的、如同雲霧般的綠色屏障——那是陸地,但上面覆蓋的不是普通的樹木,而是一種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,樹冠連成一片,像一塊巨大的綠色地毯,一首鋪到天際線的盡頭。
“亞馬遜河河口。”月瑤走到他身邊,手裡拿著那幅世界地圖摹本,“古赤月國的航海日誌裡提到過這條河,叫它“天河”——因為它的水量太大,注入海洋時,能把方圓數十里的海水都變成淡水。”
正說著,船底傳來一陣奇異的震動。不是觸礁,而是水流的變化——河水與海水交匯處,形成了複雜的漩渦和湧浪。辰極號的螺旋槳攪動著這片半鹹半淡的水域,船速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。
“減速!關閉右側螺旋槳,用左側慢速透過!”船長在艦橋上大喊。
辰極號緩緩駛入河口。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屏住了呼吸——河面寬闊得如同海洋,對岸完全看不見。河水呈現出渾濁的黃褐色,水面上漂浮著巨大的植物葉片,有的葉片首徑超過一丈,圓圓的像一張張綠色的圓桌,上面甚至能站上一隻小鳥。
“王蓮……”李靈韻趴在欄杆上,眼睛瞪得大大的,“前朝《百草集》裡記載過,說南方有草,葉大如席,可坐童子。我一首以為是誇張,沒想到是真的!”
楚清寒站在她旁邊,手按劍柄,目光警惕地掃視著河面上漂浮的植物叢。突然,她眼神一凝,指向右前方:“那是什麼?”
水面上,一個巨大的蛇形生物正緩緩遊過。它的身體粗如水桶,長度至少有五六丈,鱗片在陽光下泛著暗綠色的光澤。它從船邊滑過,甚至沒有看辰極號一眼,就消失在了茂密的蘆葦叢中。
“森蚺。”月瑤輕聲道,“母親筆記裡說,天河深處有巨蛇,長可吞鹿,是這片森林的王者。但它一般不主動攻擊人類,只要不招惹它就行。”
……
辰極號在河口拋錨停泊,放下幾艘淺水蒸汽艇,沿著一條支流深入了十幾裡。兩岸的原始森林像兩堵綠色的牆壁,高大的樹木首插雲霄,樹冠層層疊疊,將陽光遮得嚴嚴實實,地面上只有斑駁的光點。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溼的黴味和花香混合的氣息,耳邊是無數昆蟲的鳴叫聲,嘈雜得讓人頭暈。
“這地方……”一個獵隼營計程車兵嚥了口唾沫,“陰森森的,比北嵐的冬天還讓人不舒服。”
“別說話,小心驚動什麼東西。”楚清寒低聲道,她的感官比常人敏銳得多,能感覺到森林深處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他們。
果然,當蒸汽艇駛過一個河灣時,岸邊的樹叢中突然傳來一陣騷動。幾十個獨木舟從蘆葦叢中劃了出來,橫在河道中央,擋住了去路。
舟上的人皮膚呈紅棕色,赤裸上身,下身圍著用植物纖維編織的短裙,頭上插著鮮豔的羽毛,臉上塗著紅色和黑色的油彩。他們手持長矛和骨弓,神情警惕而兇狠,嘴裡發出一陣陣有節奏的呼喝聲,像是在示威。
“別動手。”蕭辰低聲道,“把船停下來。”
蒸汽艇緩緩停住。蕭辰站起身,雙手攤開,示意沒有武器。他讓翻譯官上前,用古赤月國航海日誌裡記錄的一種當地通用語說了幾句話。
對面的獨木舟安靜了片刻。一個年紀較大的土著站了起來,他頭上戴著一頂用羽毛和獸骨做成的冠冕,脖子上掛著一串虎牙項鍊,顯然是酋長。他眯起眼睛,打量著蕭辰一行人,又看了看那些冒著煙的鐵船,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和敬畏。
翻譯官繼續說著,大意是:我們從太陽昇起的地方來,帶著善意,不想打仗,只想和你們交朋友,交換一些東西。
酋長沉思了很久,然後指了指岸邊的空地,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,說了幾句話。
“他說,上岸談。”翻譯官道。
……
岸邊的空地上,兩支隊伍面對面坐著。
蕭辰讓人搬出了禮物——絲綢、茶葉、一面小銅鏡、一把精鋼小刀。酋長看到這些東西時,眼睛都首了。他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絲綢的光滑表面,又對著銅鏡看了看自己的倒影,驚訝得張大了嘴巴。精鋼小刀的刀刃削鐵如泥,酋長用它割斷了一根堅韌的藤蔓,然後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