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桌火鍋的銅鍋燒得滾沸，白汽裹著羊肉香、靈麥餅的甜香，在靈田上空繞成暖融融的雲。
錢三寶腆著圓肚子，舉著個陶碗挨個敬酒：“來！咱散修護衛隊今天立了大功，陛下賞的靈酒，都給我幹了！”他碗裡的酒晃啊晃，沒人注意到液麵下飄著一絲比頭髮還細的黑氣——是昨天那株靈麥根上殘留的幻術種子，順著酒氣滲進了酒裡。
王二狗蹲在桌角，正拿火髓炮的零件當陀螺轉，轉得嗡嗡響，逗得一幫小兵哈哈笑。阿黍坐在他旁邊，剛唱完醫學院學的《種麥謠》，臉蛋紅撲撲的，手裡還攥著那塊歪歪扭扭的太陽帕子。楚清寒沒上桌，靠在老槐樹上，膝頭放著冰魄劍，劍鞘上的霜化了點，滴在腳邊的靈麥苗上，苗葉晃了晃，更綠了。月瑤的星盤放在膝頭，銀白靈光穩得像凍住的湖，玄機子蹲在牆根，嗑瓜子的節奏和銅鍋的沸騰聲嚴絲合縫。
蕭辰坐在主位，給每個人夾菜：給錢三寶夾了塊沙海送來的風乾羊肉，給王二狗塞了個剛烤好的靈麥餅，給阿黍添了勺白菜，指尖碰到口袋裡的太陽帕子，溫溫熱熱的，像揣著塊小暖爐。
“痛快！”錢三寶一口悶了碗裡的靈酒，砸吧砸吧嘴，正要再倒，旁邊一個叫趙虎的散修突然把酒碗往桌上一摔，“啪”的一聲脆響，驚得所有人一愣。
趙虎的臉漲成豬肝色，手指著錢三寶，聲音抖得厲害：“錢胖子，你少在這兒裝大方！上個月守礦，我被噬靈族劃了胳膊，靈石分紅你少給我算了三成！憑什麼你當會長，我們拼死拼活，好處全讓你佔了？”
滿桌瞬間靜了。錢三寶的酒碗停在半空，臉上的笑僵住了：“趙虎你胡咧咧啥？你那胳膊阿黍給你縫了七針，靈藥錢都是我掏的，分紅是按規矩來的，啥時候少給你了？”
“規矩？規矩都是你定的！”趙虎猛地站起來，椅子腿蹭著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，“我媳婦生娃，你送了三斤紅糖？那是你怕我鬧事！你就是偏袒你那幫散修兄弟，把我們這些外來的當牛做馬！”
他這話像根導火索，瞬間點著了其他人心裡埋著的小疙瘩。
一個守礦計程車兵“啪”地摔了筷子，臉漲得通紅：“就是！我們守礦，天天跟噬靈族拼命，冰魄衛拿的是最好的火髓步槍，我們連件像樣的靈甲都沒有！楚將軍偏心！”
楚清寒抬眼掃過去，眼神冷得像冰，卻沒說話——幻術放大了那士兵的不滿，讓他忘了上個月楚清寒親自給他送過傷藥，還把自己的備用靈甲借給他穿過三天。
一個種靈麥的老農也拍了桌子，手裡的旱菸杆戳得桌面咚咚響：“還有這靈麥！上個月被靈獸啃了半畝，官府賠的那點靈石，夠買啥？說是為民，還不是坑我們老百姓！”
阿黍的臉瞬間白了，她上週剛給那老農送過治咳嗽的藥，還幫他補過被靈獸抓破的帳篷，可此刻那老農看她的眼神，像看個仇人。
場面瞬間亂了。有人抄起了火髓步槍，有人攥緊了鋤頭，錢三寶氣得渾身發抖，指著趙虎罵：“你個忘恩負義的狗東西！上個月你發燒，是誰半夜揹你去醫館？是你媳婦生娃，是誰守了三天三夜？”
“夠了。”
蕭辰的聲音不大，卻像塊石頭砸進滾沸的銅鍋，瞬間壓住了所有喧譁。他沒起身，伸手拿過桌上的銅勺，舀了滿滿一勺滾沸的湯，穩穩淋在趙虎摔碎的酒碗殘片上。
“滋啦——”
熱湯衝散了碗底最後一點黑氣，那絲幻術種子瞬間化成青煙。蕭辰把勺子放下，指尖還沾著湯的溫度，聲音沉得像浸了熱湯：“趙虎，上個月你守礦，胳膊被噬靈族劃了三寸長的口子，阿黍給你縫了七針，錢胖子把剛買的紫血丹塞給你，沒要你一分錢。你媳婦生娃，錢胖子送了三斤紅糖，兩丈棉布，是你自己感動得哭了，說這輩子跟著大辰不後悔。”
他轉頭看向那個守礦計程車兵：“你上個月守礦，被沙噬者撞斷了肋骨，楚將軍親自給你接的骨，把自己的冰蠶絲護心鏡給你戴了半個月，你說等傷好了要跟著楚將軍多殺幾個噬靈族。”
再看向那老農：“你上個月咳嗽，阿黍給你送了三副潤肺的靈藥，分文未取。你那半畝靈麥被啃，秦風當天就給你補了靈石，還多給了你一畝良種，你說等豐收了要給陛下送一筐最好的靈麥。”
他一個個點過去，聲音不急不躁，像在嘮家常，可每說一句，趙虎的臉就白一分，那士兵的拳頭就松一分，那老農的煙桿就抖一分。
“虛煌的幻術，專挑人心裡的芝麻大點的怨念放大。”蕭辰拿起桌上的太陽帕子，指尖摩挲著上面歪歪扭扭的太陽繡紋，“它讓你忘了別人對你的好，只記得那點沒被滿足的小心思。它想讓我們自己跟自己打，自己毀了自己的日子。”
月瑤的星盤突然亮了，銀白靈光投射出一幅幅畫面：錢胖子揹著發燒的趙虎跑向醫館，楚清寒給守礦士兵接骨，阿黍給老農送藥，秦風給散修安排工作……這些真實的記憶像暖流，衝散了幻術製造的虛假惡念。
玄機子嗑完最後一粒瓜子，把瓜子殼往那攤化掉的黑氣上一扔，黑氣瞬間連渣都不剩：“老狐狸就這點本事，專挑人心裡的陰暗面啃。可它忘了，人心裡的亮，比陰暗多得多。”
滿桌瞬間靜了。趙虎“撲通”一聲跪下來，眼淚鼻涕糊了一臉：“陛下……我剛才像著了魔……我、我對不起錢會長，對不起阿黍姑娘……”他抬手給了自己兩個耳光，響得嚇人。
錢胖子趕緊跳下來扶他，圓臉上滿是尷尬：“說啥胡話呢！咱是兄弟！下次分紅我給你多算一成，你上次守礦有功，我記著呢！”
那守礦計程車兵也紅了臉，把手裡的火髓步槍放下，撓了撓頭：“楚將軍，俺剛才糊塗……那護心鏡，俺洗乾淨了，明天就還你……”
楚清寒淡淡“嗯”了一聲，指尖在劍鞘上敲了敲，算是應了。那老農也嘿嘿笑著，把旱菸杆收起來：“阿黍姑娘，剛才俺老糊塗了……明年豐收，俺給你送一筐最甜的靈麥，熬粥喝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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