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完火鍋的午後，靈田邊曬得人發暖。
眾人歪在田埂上打盹：錢三寶枕著靈石秤，呼嚕打得震天響；王二狗抱著火髓炮零件，嘴角還沾著火鍋的油；阿黍靠在老槐樹下，手裡攥著太陽帕子，睡得臉蛋紅撲撲；楚清寒抱著劍坐在樹杈上，寒氣融了，只留了點涼意在指尖；秦風靠著田埂，摺子攤在膝頭，被風吹得嘩啦響；月瑤的星盤擱在腳邊，銀白靈光穩得像凍住的湖，連紋路都沒晃一下。
蕭辰沒睡，他蹲在靈麥苗邊，盯著昨天玄機子丟瓜子殼的地方——那裡冒出了一株極細的嫩芽，葉子是銀白色的，上面浮著極淡的星紋，和玉璧上的紋路一模一樣。他伸手碰了碰，芽尖暖乎乎的，像揣了塊小太陽。
就是這一碰的功夫，天突然暗了。
不是烏雲遮日，是那種從人心底滲出來的黑，像墨汁滴進清水裡，瞬間漫過整個靈田。
錢三寶的夢
他先聞到了焦糊味。
睜開眼，不是在暖洋洋的靈田，是在西山礦場的廢墟里。靈石全炸了，庫房燒得只剩黑架子，他腰上的靈石商會大印不見了，圓滾滾的肚子癟了下去，身上被繩子勒得生疼。
“錢胖子，你也有今天！”
趙虎站在他面前，手裡攥著那枚大印，臉上帶著他從來沒見過的狠勁：“你許的好處全是假的！靈石全被你私吞了，散修兄弟們都被你賣了，現在礦炸了，你拿什麼賠？”
周圍的散修都看著他，眼神像看一堆垃圾。昨天還跟他碰碗的兄弟，今天都撿了石頭往他身上砸。最後一塊石頭砸在他額頭上，血糊住了眼睛，他聽見趙虎笑著說：“胖子，你這輩子，就守著你的靈石吧。”
他張嘴想喊，卻發不出聲音，只覺得胸口空得發慌——那是他一輩子都沒體會過的，一無所有的絕望。
王二狗的夢
他聽見了炸膛的聲音。
不是豆漿機的小炸，是火髓炮的巨響。他站在天工院的廢墟里，手裡攥著扳手，滿手都是血。阿黍躺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，白色的醫袍被血染紅，眼睛還睜著，像是在問他“王師傅，你不是說炮不會炸嗎？”
周圍計程車兵都在哭，有人指著他的鼻子罵：“你個蠢貨！你造的破炮害死了這麼多人！你賠命！”
他想衝過去扶阿黍，腿卻像灌了鉛。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，那雙能造出靈能引擎的手，此刻沾滿了自己人的血。他想起昨天阿黍還給他遞手巾，笑著說“王師傅你真厲害”，可現在，那張笑臉涼了，再也笑不起來了。
他張嘴想喊“不是我”，可喉嚨裡像塞了棉花，只能發出嗬嗬的聲音，愧疚像潮水一樣淹過來，把他從頭到腳浸得冰涼。
阿黍的夢
她聞到了藥味，是苦得發澀的那種。
睜開眼，不是靈田邊的老槐樹，是醫學院的診室裡。那個之前給她塞靈棗的老農躺在病床上，臉色黑得像炭，嘴裡吐著黑血，指著她罵：“庸醫！你給我開的藥是毒！我孫子喝了你的藥，昨天就沒氣了！”
診室外圍了一群人，有之前受過她照顧的百姓，有散修護衛隊的兄弟，現在都紅著眼睛罵她：“裝什麼善人！你就是想害死我們！”“把她的手剁了！讓她再也不能害人！”
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，那雙能繡出太陽帕子的手，此刻沾著黑血。她想起昨天還給老農送藥，老農還笑著說“阿黍姑娘心善”，可現在，那張笑臉變成了扭曲的怒容。
她想解釋，可聲音卡在喉嚨裡，眼淚砸在藥罐上，濺起一圈苦澀的水花——她最在乎的“醫者仁心”，被人踩得稀爛。
楚清寒的夢
她聽見了劍刃入肉的聲音。
睜開眼，不是樹杈上的涼風，是噬靈族堆裡。蕭辰站在她面前，胸口被一隻黑色的爪子捅穿了，血順著她的冰魄劍往下流，滴在她握劍的手上，溫熱的，帶著鐵鏽味。
“清寒，放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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夢的風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