倒計時三天的露水，是燙的。
不是氣溫高，是人心網亮得太盛，連晨露都浸了暖意。王二狗用星隕炮剩下的星紋鋼邊角料焊了個倒計時牌，就戳在靈麥田的壟邊上，牌面刻著七個節點的簡筆畫：沙海的沙丘、西山的礦場、極北的冰崖、日落之洲的城邦……每天天不亮，錢三寶就抱著個破布頭去擦，擦得鋼牌泛著銀光，哈桑二世前兒寄來的沙海沙粒，被他用漿糊粘在沙丘的圖案上，風一吹，沙粒簌簌響，像沙海的風提前吹了過來。
辰時剛過，位面裂縫就“咔”地裂了道三丈長的口子。
這次掉下來的不是腐腥的粘液，是暗紫色的晶質碎渣，砸在靈麥田裡，剛抽穗的麥苗非但沒枯，反而“唰”地躥高了半尺，穗尖的靈光亮得晃眼——人心網的抵抗力己經強到能反哺作物了。碎渣剛落地，就被無數道細碎的念頭衝上來碾碎：張大爺的靈麥稈娃娃晃了晃，把碎渣掃進土裡當肥料；錢三寶的狼皮護腕抖了抖，把沾著的碎渣震成粉末；王二狗的扳手敲了敲鋼牌，把粘著的碎渣磕得渣都不剩。
“爛肉急了。”玄機子蹲在倒計時牌旁邊，破蒲扇扇得沙粒亂飛，腳邊的瓜子殼堆成了小山，“之前玩幻術，現在扔實體渣，下次就該伸觸手了。不過——”他抬頭，缺了門牙的牙床露出來，笑得像個偷了油的老鼠，“這渣碰到人心網，跟雪花碰到炭盆似的，連個響都聽不見，沒勁。”
天工院裡，星隕炮的最後一道工序正在進行。王二狗攥著把小刻刀，把阿黍昨天剪下來的、繡著太陽帕子的邊角料，小心翼翼地貼在引信槽的核心位置。那塊巴掌大的布料，還留著阿黍指尖的麥香，貼上去的瞬間，整門炮都輕輕顫了顫，炮身的星紋亮了幾分，浮現出的那些勞作的小人輪廓，突然都帶上了笑臉。
“俺把阿黍的氣味貼上去了。”王二狗拍了拍炮身，炮身居然回應似的晃了晃，“有這味兒在，炮就不炸膛。就算炸，也得先把那坨爛肉轟碎了再炸。”
旁邊堆著的三門備用炮，炮身上也都貼著類似的物件：一塊哈桑二世的狼皮碎屑、一張錢三寶寫的“沙海專供”的字條、一片楚清寒劍鞘上掉下來的冰鱗、一撮納蘭琪彎刀上沾的沙海沙粒……每一樣都帶著溫度，每一樣都連著一個牽掛的人。
太醫院的藥棚裡，最後一批清心丹正在裝箱。阿黍把每個小瓷瓶的塞子上，都繫了根守心草的細纖維，又在每個箱子裡塞了張小丫頭們寫的“平安”紙條。最小的那個扎羊角辮的丫頭，把自己的麥芽糖掰了一小塊，塞進其中一個箱子的縫隙裡，奶聲奶氣地說：“給守礦的叔叔吃，吃了糖，就不疼了。”
李靈韻正給一個剛入伍的小兵系冰蠶絲護心鏡——是楚清寒昨天送過來的，鏡面上刻著極北的雪紋。小兵紅著眼眶，摸著護心鏡上的紋路：“俺爹在沙海守礦，俺娘說，等打贏了，要給俺娶隔壁村的翠花。”
“能娶上。”楚清寒不知何時站在了藥棚門口，手裡拎著個布包，裡面裝著自己烤的靈麥餅，“我昨天夢到你爹了，他說礦上的麥子長得旺，等你回去，要給你蒸一鍋最大的饅頭。”
小兵愣了愣，突然咧嘴笑了，眼淚砸在護心鏡上，濺起一小片水花。
校場上，秦風正在做最後一次心陣演練。這次不是分節點喊，是全境同步。他剛喊出第一聲“為了家裡的爹孃”，七個節點的回應就順著星圖的光紋傳了回來：
沙海：“為了錢胖子的酒！”
西山：“為了哈桑老兒的狼皮！”
極北：“為了李丫頭的麥芽糖！”
日落之洲：“為了納蘭琪的珊瑚貝！”
太平洋海島：“為了剛撈的珊瑚貝！”
連最偏遠的漁村，都能聽見老婆婆拄著柺杖，對著北方喊：“為了俺那去守礦的孫子，平安回來吃魚！”
月瑤的星盤穩穩浮在半空，盤面上的光點己經連成了一片，連剛出生的娃娃的啼哭、老黃狗的吠叫、母雞下蛋的咯咯聲，都能在盤面上亮起一個小小的銀點。她抬頭對蕭辰道：“陛下，人心網己經全覆蓋了。每個光點都是一個牽掛，母巢的幻術，連最弱的光點都碰不動。”
正午時分，母巢的第一根觸手探了出來。
暗紫色的、佈滿吸盤的觸手，足有水桶粗，剛從裂縫裡鑽出來，就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怨毒，朝著靈麥田的方向捲來。可它剛碰到人心網的光罩，就被無數道細碎的念頭衝得縮了回去：
張大爺的靈麥稈娃娃晃了晃，把觸手掃偏了三尺；
錢三寶的狼皮護腕抖了抖，把觸手震得裂了道縫；
王二狗的扳手敲了敲鋼牌，把觸手磕掉了一塊吸盤；
阿黍的太陽帕子飄了起來，把觸手裹得嚴嚴實實，裡面的麥芽糖香氣燻得觸手瘋狂抽搐；
楚清寒的冰魄劍出鞘，一道冰藍色的劍氣劈在觸手上，把它凍成了冰坨，掉在地上，碎成了渣。
“就這？”王二狗蹲在炮位上，啃著靈麥餅，含糊不清地罵，“連俺的扳手都碰不動，還敢伸出來丟人現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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