汐月島的夜，是鹹的。
蕭衍在阿綰家的蘆葦蓆上躺了五日。胸口六片星紋碎片像燒紅的鐵，白天嵌在皮肉裡泛著微弱的銀光，夜裡便發燙，順著經脈把七節點本核的脈動遙遙傳來——還活著，網還穩。可他回不去，至少現在不行。
這五日，他摸清了滄溟界的底。
靈氣稀薄得像將枯的泉眼。阿綰教他導引術，他試了三次，氣海空空，連煉氣一層都摸不到邊。但奇怪的是，他胸口的星紋不依賴靈氣，自成迴圈，每到黃昏，便把一絲暖意渡進阿綰奶奶的癆症胸口。老婦人的咳嗽，己從日夜不休，減到後半夜才響幾聲。
“你這鐵片，邪門。”阿綰蹲在榻邊，拿布巾擦他胸口的血痂，雀斑鼻尖皺著，“俺爹說，天外隕鐵都帶煞，你這倒像暖玉。奶奶說你是貴人，俺看像塊會發熱的招牌。”
蕭衍沒解釋。他望向窗外粉沙海灘，幾艘三角帆漁船泊在月下，帆上魚骨紋被海風吹得輕晃。這世界有妖獸，有海盜，有仙門，也有像阿綰這樣，不懂修行卻活得紮實的漁戶。
“老周頭來了。”阿綰忽然豎耳。
礁石小徑上，一個瘦老頭提著燈籠晃悠上來。煉氣三層的散修老周頭，汐月島唯一的“修士”，常年倒賣海貨，訊息比海風還快。
“蕭小友，養得咋樣？”老周頭掀簾進屋，燈籠照出他缺牙的笑，“俺剛從北礁回來，壞事兩件，你聽聽哪個更要命。”
他掰指頭：“一，黑潮提前半月，北邊海眼冒溟氣，魚肚子裡全是黑線，撈上來的鐵甲蟹都紅了眼。二，血帆幫的破船昨兒在西南灣晃，二當家‘獨眼鯊’放話，三日內來收‘海心稅’——點名要阿綰丫頭。”
阿綰手裡的布巾一緊：“憑啥？俺奶奶病著，島上一年就攢兩筐靈米，全給他們，俺倆喝西北風？”
“憑你是海心體。”老周頭壓低聲，“血帆幫給中州仙門供‘引潮童女’，說是補封天陣的陣眼。你這體質，感應溟氣準，他們盯半年了。”
蕭衍眯眼。海心體，補天陣眼，溟氣——和原界七節點的人心網，竟是同一種“漏風”的病症。
汐月養傷星紋暖，藥香裹傷聽潮眠。
忽聞血帆催稅至，欲擄漁女補陣眼。
第二日午後，妖獸先來了。
北礁的浪突然翻紅。一頭磨盤大的鐵甲蟹爬上粉沙，甲殼本該青灰，此刻卻泛著溟氣的黑紋，雙眼赤如炭火。它鉗子一合，把岸邊晾的漁網絞碎，腥風捲著黑線撲向茅屋。
“俺來！”阿綰抄起牆角的魚叉，赤腳衝出去。她導引術粗淺，卻仗著熟悉地形，叉尖點蟹眼，被蟹鉗掃中肩胛，翻滾著摔進沙裡。
老周頭煉氣三層，掐訣放出個土刺，堪堪扎蟹腿，被一鉗崩碎，悶哼後退。
蕭衍從榻上撐起。胸口星紋燙得驚人，他伸手按在窗框，六片碎屑共振，一縷銀光順指尖瀉出，落在阿綰掉落的魚叉上。
叉尖瞬間裹了層金綠光——守心草同源藥力，混星紋道韻。
“阿綰，叉它鰓下三寸！”他啞聲喊。
阿綰滾地拾叉，閉眼一送。金綠叉尖扎進蟹鰓黑紋，溟氣像被燙的蛇，從蟹身縮回。鐵甲蟹赤眼褪成灰白，鉗子垂下，竟委頓下來，甲殼黑紋淡去，變回青灰。它晃了晃，鑽回海里，像做了場噩夢。
阿綰癱在沙上，叉不離手：“你……你給叉開了光？”
蕭衍咳出血絲：“不是開光，是織網。溟氣蝕骨，人心聚處便是天。”
鐵甲橫沙蟹眼赤，溟氣蝕骨海生怨。
星紋不借靈氣力，金綠叉尖破黑線。
第三日晨，血帆幫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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