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海那日，粉沙海灘的晨霧還沒散。
阿綰把奶奶扶到礁石邊坐好，老婦人的癆症被星紋暖了五日，臉色雖還灰白，卻能自己捧碗喝水了。她枯手抓著阿綰的腕，咳兩聲：“去吧。海島的丫頭，不能困在礁石上。貴人……蕭小子，俺孫女交給你，她爹在海底睜著眼呢。”
蕭衍把六片星紋按回胸口，銀光隱入皮肉。他懷裡原界的物件還在：哈桑巖的半塊酒麴、楚霜的麥芽糖穗、老婦人的幹野花包、阿禾的藥葫蘆、石頭的歪太陽木炭。穿越時沒丟，倒像跟著星核一起烙進了骨血。
“老周頭，島子你盯著。”蕭衍把傳訊貝殼塞給瘦老頭，“血帆幫再來，捏碎它，我聽得見。”
老周頭煉氣三層，捏著貝殼點頭：“俺懂。你們去珊瑚島，退潮草和海珊瑚粉湊齊，奶奶的續脈丹就能煉。可外海黑潮邪乎，你們……哎，蕭小友你那網，多使著點。”
小船是阿綰爹留下的單桅艇，帆上魚骨紋洗得發白。阿綰赤腳踩舵，海風灌滿麻衣，雀斑在晨光裡像撒了層金沙。蕭衍坐船頭，閉眼感應星紋——六片碎屑連著七節點本核，萬里外脈動安穩，可這滄溟界的“氣”，依舊稀薄得讓他胸悶。
孤舟離島潮聲裡，粉沙漸遠海天青。
星紋嵌肉非為戰，只為漁家續命燈。
外海三日，像漂在藍色的死寂裡。
靈氣薄如蟬翼，導引術在這裡寸步難行。阿綰卻活絡，她海心體天生感應溟氣，指指東北：“那邊水發暗，黑潮尾巴掃過，魚都沉了。”蕭衍看去，海面果然浮著層灰黑油膜，幾尾飛魚躍起，肚皮上全是黑線，落回水裡便不再動。
第三日黃昏，妖獸來了。
不是鐵甲蟹，是群“剃刀背”。巴掌大的海魚，脊鰭如刃，平時避人，此刻卻紅著眼，順著黑潮追船。阿綰抄魚叉，叉尖剛染星紋金綠，魚群便怯了，繞船三圈，鑽回黑潮。
“溟氣控的。”蕭衍蹲船邊，指尖蘸海水，星紋微亮，黑線如活蟲扭動，“和原界母巢殘核一個路數，只不過這兒叫溟氣。”
阿綰皺鼻：“俺爹說，黑潮以前十年才犯一次，今年倆月三回。老周頭說，仙門的人不管外海死活。”
正說著，遠處海平線亮起幾點白光。
不是星，是舟。一艘玉白色的梭形小船，舟身刻滿音紋，像誰把琴絃繃在了木頭上。船後，三艘黑帆舟咬著，帆上繪著獠牙鬼面——噬魂殿的標記。黑舟船頭立著個黑袍修士，煉氣六層，手裡甩著條噬靈鎖鏈，鏈頭是個咆哮的獸首，每甩一次，海中便有妖獸魂魄被抽離，化作黑霧喂進舟底。
玉白舟上，一個白衣女子仰倒，肩頭血染，卻仍彈著身前古琴。琴絃斷了一根，餘音化作刃，削掉黑舟一片帆。可她靈力明顯不繼，唇色慘白，再彈下去，人要廢。
“碧落宮的？”蕭衍眯眼。那琴音裡有種熟悉的韻律，竟和他胸口的星紋微微共振——和原界七節點本核的道韻同源。
阿綰掌舵一打：“過去！那白衣裳的要不行了！”
黑舟噬魂鎖鏈冷，碧落琴斷血染襟。
外海誰憐遺珠落，孤舟偏向死局尋。
兩舟相距十丈，黑袍修士發現了他們。
“哪來的漁戶？滾開，不然連你們一起噬！”他鎖鏈一甩，獸首朝蕭衍面門咬來。蕭衍不避，伸手按船舷，六片星紋飛出一片虛影，金綠光網瞬間張開，不是罩人，是罩住了那鎖鏈。
鎖鏈上的噬靈黑霧，觸到星紋網，竟像雪遇陽，嘶嘶消散。網裡裹著守心草香、酒麴暖、麥芽糖甜——全是原界七節點的人氣。溟氣遇之，本能退縮。
“什麼鬼東西！”黑袍修士一愣。
就這瞬，玉白舟上斷絃再響。白衣女子強提最後靈力，琴音化作一道瑩白匹練，順星紋網的縫隙鑽過去，正斬黑袍修士手腕。鎖鏈脫手，他慘叫後退，黑舟亂了槳。
蕭衍趁機催星紋，虛影網兜住玉白舟，輕輕拽到單桅艇旁。阿綰伸手，把白衣女子拉上船。女子咳出血，指尖還扣著斷絃，抬頭看蕭衍，眸如秋水，帶著驚疑：“你……不是修士，卻破了我碧落宮都忌的噬靈鏈？”
“蕭衍。”他遞過藥葫蘆，阿禾的黃芩苦香冒出，“喝一口，穩心脈。你琴音裡的‘引’字訣，和我的網，是同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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