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虛弟子偷學。
午後,山門外來兩人,青袍繡太極,煉氣五六層,低頭縮腦。不是玄靜那種考察使,是底層外門,山腳妖獸林凍得活不下去,聽說碧落有“洗花愈傷、活氣膳暖胃”,偷溜出來學。
“蕭……蕭師兄,”領頭弟子叫青松,凍瘡手伸不出袖,“俺們太虛不許想家,但俺們山腳妖獸咬人,俺們想學洗花回去焐……”
蕭衍認出太虛服飾,不戳破,只遞碗活氣膳:“喝。喝完跟小竹學洗花,跟周姨學熬粥,跟張哥領響木。不收石,回去把你山腳妖獸林焐了就行。”
青松手抖接碗,湯暖胃,眼圈紅:“師門說碧落邪……可這膳,俺娘煮的白菜豆腐就這麼暖。”
另一弟子赤杉,偷偷摸了塊響木:“俺回去敲,俺娘紡車聲跟這木一個調。”
蕭衍沒上報,也沒趕。人情世故——太虛高層彈劾,底層弟子偷生,他給條活路,這網就悄悄扎進太虛腳下了。
申時,百工坊掛牌。
雜役院旁空屋,張老三掛木匾“活網百工坊”,墨老頭寫匾,小竹供花,周管事搬粥鍋。蕭衍立坊心,五片晶砂離體懸空,活網織張至三丈,不是罩場,是“供能”——坊裡熬粥、拓碑、揉丸、刻木,皆順網取暖,不費柴火。
“往後,”他環顧眾人,“碧落不止練劍,也做飯穿衣。網要厚,不光靠心跳,還靠這些實在事。”
陳舟活劍路過,笑:“蕭師兄,俺劍意轉活,算不算你的武器副業?”
“算。”蕭衍拍他,“你教內門活劍,收徒費填坊裡。”
柳青腕愈笑嚏,趙明指尖暖,青黛琴音不帶凍調,皆來湊熱鬧。崔師姐白臉血色顯,玉尺點張老三:“張坊頭,你響木給俺留一塊,俺內門也教。”
吳道長光頭反光,掃青石路過:“俺拂塵舊了,坊裡給編個網柄?”
眾人笑。笑聲不高,霜氣淡一縷。
中州玄霄山門,陸長纓玉舟泊空。
硃砂眉心滲血,清微劍意微顫——他感應到碧落山多了一處“百工坊”的金綠釉色,不是戰備,是炊煙。活氣順縫織入中州,靈脈廣場綠芽第西輪綻了,假金光淡了第七角。
他隔縫叩指。
蕭衍在坊中睜眼,回叩。兩縷劍意相觸,守心草香裹住清微劍意,化不開,也不傷。陸長纓玉舟上,想起娘燈下縫劍袍,指尖暖的。今晨那坊裡粥香,竟和孃的小調一個頻率。
他沒捏玉簡。第三次,沒捏。
龜背島老鱉暖震:“蕭小子!俺感著了!你搞百工坊!獨耳漢子說俺島也要搞珊瑚編織坊,阿禾說靈米夠吃十年了!”
原界,哈桑巖酒麴沸騰的咕嘟聲、楚霜糖穗化開的黏甜、老婦人野花香、石頭講古、阿禾藥苦、錢小石麥餅淡、秦長老算盤珠響——七節點本核光柱虛影投下,煉蕭衍筋骨。
蕭衍閉目,以星紋回訊龜背島:“老鱉,百工坊立了。活氣膳、活拓、暖香丸、響木,西項副業。太虛弟子偷學,俺沒趕。中州假金光淡第七角。”老鱉暖震:“蕭小子!俺早說你懂!你那萬靈祭咋樣了?”蕭衍回:“擱置。八宗觀網,俺們搞副業,網更厚。”
他收訊,望中州天際線假金光。那光淡了第七角——不是陸天闕收勢,是活氣順縫織入中州,靈脈生土,百工坊炊煙渡去,假亮映不出刺眼。
風捲守心草香,暖草居窗臺草花並排。蕭衍胸口袋草搖,網衣金綠微光流轉,兩界活氣自迴圈。他知道,萬靈祭暫歇,八方棋動,但活網織的不是殺局,是日子。你熬碗粥,我拓張碑,他揉丸子,網就厚在衣食住行裡。
炭筆太陽畫在了暖草居的牆上,網眼通明瞭,活網築基了,拜師音谷了,擇通完了,網衣穿身了,妖林去了,斷魂崖劫過,裂隙反殺了,萬靈祭啟了,妖王焐了,中州織透了,靈脈生土了,金光裂角了,八方觀網了,人情往來了,百工副業了。接下來,該讓太虛山腳,也焐化一心了。
而龜背島那頭,老鱉的吵鬧順網傳來,兩界網線,經百工副業這一立,縫得更牢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