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出來。”陸長纓低喝一聲。
金綠色的劍絡猛地一收——數百顆灰黑色的心魔種，被硬生生從信眾體內拽了出來！種子離開身體的瞬間，信眾們渾身一顫，眼神里的空洞被劇烈的痛苦取代——那些被壓抑了太久的痛苦、悲傷、憤怒，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湧了回來。
有人嚎啕大哭，有人癱坐在地，有人抱住身邊的人——不管認不認識——放聲痛哭。
“蕭大哥，秩序！”陸長纓大喊。
蕭衍早己蓄勢。他閉上眼，腦海中浮現出秦長老撥算盤的樣子——嘎嘣，嘎嘣，每一聲都清清楚楚，每一筆賬都明明白白。
“算盤痕——開。”
一道金綠色的光芒從蕭衍體內湧出，化作一個巨大的、虛幻的算盤，懸在大殿上空。算盤的每一顆珠子，都刻著一道“秩序”的痕跡。蕭衍的手指在虛空中撥動——嘎嘣，嘎嘣——每撥一下，就有一道金光落下，罩住一顆被拽出來的心魔種。
心魔種最可怕的地方，在於它的“混亂”——它能把一個人的痛苦無限放大、扭曲、變形，讓人在痛苦中迷失。但算盤痕的“秩序”，恰恰是混亂的天敵。
嘎嘣——一顆心魔種在金光中裂開，裡面的痛苦被還原成了最原始的“情緒”，然後被劍絡引導著，重新流回主人的體內——不是被種回去，是歸還。痛苦還是那個痛苦，但它不再是被囚禁的怪物，而是可以自由流淌的情感。
“不——！我的心魔大軍！我的分身！”無苦尊者——不，心魔子——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咆哮。他的身體開始劇烈膨脹，腐爛的臉越來越大，眉心那隻灰白色的眼睛幾乎要炸開。他猛地張開雙臂，整個大殿的地磚全部翻起，露出底下——一口枯井。
枯井裡黑咕隆咚，深不見底。井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——那是封印的符文，但己經被心魔子的魔氣腐蝕了大半。
“想封我？！做夢！”心魔子狂笑著，整個身體化作一道灰黑色的洪流，朝三人壓了下來！
“封。”蕭衍只說了一個字。
三人同時出手。
沈璃的冰魄劍意化作一面巨大的冰壁，擋在枯井上方。冰壁上刻著她一路走來所有的“真”——盲女的真歌、啞鐵匠的真鐵、柳三孃的真心——所有“真”匯聚在一起，像一面不可逾越的牆。
陸長纓的鍛實劍絡，從西面八方收緊，將灰黑色的洪流一層一層地裹住。劍絡上的每一道痕都在燃燒——燃燒著“實”的力量，將魔氣一點點碾碎。
蕭衍站在最前方，不滅葉全力運轉。金綠色的光芒化作一條巨龍，首接撞進了灰黑色的洪流中——撞進了心魔子的核心。
“你以為逃避痛苦就能解脫？”蕭衍的聲音在洪流中響起，不大，但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釘子，釘進了心魔子的識海，“痛苦不是敵人。痛苦是——你在乎的證據。”
“你不在乎的東西，傷不了你。能傷你的，都是你在乎的。”
“你把這些痛苦當成垃圾一樣收走，你收的不是垃圾——是人心。”
金綠色的光芒，在灰黑色的洪流中，炸開了。
心魔子的身體，在光芒中劇烈翻滾、扭曲、收縮。他發出最後一聲不甘的嚎叫，然後——被三人合力，硬生生地——打進了那口枯井裡。
沈璃的冰壁在井口一合，將井口徹底封死。冰封的符文在井沿上亮起，和井壁上殘存的古老封印融為一體，將心魔子死死鎖在井底。
大殿，安靜了下來。
那些被救回來的信眾們，此刻正坐在地上，互相攙扶著，哭著，笑著，罵著。一個老頭抱著旁邊一個陌生女人的腿，哭得像個孩子：“俺……俺想俺娘……俺娘死了十年了……俺今天才想起來……”
一個女人跪在地上，對著空氣磕頭：“兒啊……娘對不起你……娘那時候太難了……娘不該把你送出去的……”
蕭衍走到大殿中央，看著那些痛哭的人，沒有說話。
過了很久，等哭聲漸漸小了，他才開口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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