爪影被凍成了冰雕，然後碎成了粉末。
沈璃站在了柳三娘面前。她沒有拔劍，只是將冰魄劍鞘橫在身前，那股寒意，將鴇母連同她周圍的幾個打手，全部冰封在了原地。不是殺死，是凍住——凍住他們的動作，凍住他們的惡意，也凍住了他們身上那股九幽的虛幻氣息。
柳三娘停下了歌唱。她雖然看不見，但她感覺到了面前這個人的存在。她摸索著，伸出手，輕輕碰了碰沈璃橫在身前的劍鞘。
冰冷的觸感，從指尖傳來。那冷，不是死人的冷，不是冰窖的冷，而是一種——純粹的冷。就像冬天的第一場雪，乾淨，透明，不含一絲雜質。
“姑娘的劍……”柳三娘輕聲說，聲音裡沒有恐懼，只有一種淡淡的、像是在品味什麼的溫柔，“很冷。但很真。”
沈璃冰山眼底，有什麼東西，在這一刻，徹底碎了。
她一首以為自己的“冰”是孤獨的，是高潔的，是這世間唯一純粹的“實”。她也曾懷疑過，自己的“冰”是不是太冷了，冷到讓人不敢靠近，冷到把自己也凍在了裡面。可此刻，這個盲眼歌女的一句話，像一把鑰匙，打開了她心裡的鎖。
她的冰，不需要融化。因為冰本身就是“真”的。它冷，是因為它不摻假，不妥協，不隨波逐流。它冷，所以它真。
沈璃看著柳三娘那雙看不見的眼睛，第一次，主動收回了劍鞘上的寒意。不是融化，是收斂。她要讓這個盲女感受到，這把劍，和她一樣，都是“在”的——冷的“在”，也是“真”的“在”。
陸長纓站在臺下，看著這一幕。他看著臺上那個盲眼歌女，看著她臉上安安靜靜的表情，看著她手中那把樸素的琵琶，看著她身邊那個冷若冰霜卻無比真實的女子。他忽然明白了——
真與幻，從來不是對立的。幻是糖衣，真是藥核。糖衣再甜，吃多了會膩，會爛牙；藥核雖苦，卻能治病，能醒神。而眼前這個盲女，她沒有糖衣，她只有藥核。可正是這藥核，比任何糖衣都更動人。
“原來如此。”陸長纓低聲自語，“劍意之真，不在斬，而在——不欺。”
他不欺自己，不欺他人，不欺本心。這便是他的“真”。
蕭衍站在臺下，看著臺上的一切，嘴角微微上揚。但他隨即悶哼一聲，強行壓下了一股湧上喉嚨的癢意。他的臉色微微白了一瞬，又迅速恢復了正常——在引動“糖霜甜”融入歌聲時，體內那絲“機率之塵”被微微引動了。它像一顆沙子，混進了他純淨的“實”裡，雖然被不滅葉的氣息迅速碾碎，但那種異物的滯澀感，揮之不去。
他沒有聲張。現在還不是時候。
臺下，那些被驚醒的看客們，正面面相覷。他們看著臺上那個被冰封的鴇母，看著那個抱著琵琶的盲女，看著那個冷如冰霜的護衛，又看了看旁邊那幾個戴著面具、此刻正驚慌失措的候選者。
“這……這是怎麼回事？”
“那瞎子唱的什麼？怎麼俺想哭？”
“那面具……那面具怎麼裂了？”
有人伸手去摸旁邊候選者的面具，面具剛一碰到手指，就“咔”地一聲，裂開了一道縫。面具下的臉，雖然依舊美麗，卻再也沒有那種勾魂攝魄的魅惑了。那只是一個普通女人的臉，有瑕疵，有毛孔，有表情——有“人”的樣子。
“俺……俺不看了。”一個富商站起來，抹了把臉，“俺得回家。俺媳婦還在家等著俺呢。”
“俺也是……俺娘說，這種地方不能來……”
人們三三兩兩地起身，離開了醉夢樓。他們走的時候，沒有人再看那些面具美人一眼。他們的腳步，比來的時候，穩了許多。
柳三娘摸索著，被人扶下了臺。她走到沈璃面前，停了一下，然後對著沈璃的方向，微微鞠了一躬。
“多謝姑娘。”她說。
沈璃沒有說話，只是點了點頭。然後，她轉身，走出了醉夢樓。
夜風一吹，蕭衍終於沒忍住，“咳咳”兩聲，咳得肩膀微顫。他捂住嘴，再攤開時，掌心多了一絲極淡的灰黑色粉末——那是“機率之塵”被碾碎後的殘渣。
陸長纓注意到了，臉色一變：“蕭大哥，你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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