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開石門，迎面而來的是一座橋。
不是普通的橋——是一座橫跨在深淵之上的石橋。橋面寬不過丈餘，兩側沒有欄杆，下面是深不見底的黑暗。風從深淵底部吹上來，帶著一股子鐵鏽和寒霜混合的味道。
橋的另一端，是一座閣樓。
黑色的石閣，三層飛簷，簷角掛著銅鈴。但此刻銅鈴沒有響——不是因為沒有風，是因為風聲被另一種聲音蓋過了。
劍鳴。
三百六十柄飛劍，插在萬劍閣西面牆壁的劍架上。每一柄劍都在嗡鳴，像三百六十隻蜂鳥的翅膀在同時振動。聲音不大，但密集、尖銳、連綿不絕，像一場永遠不會停的雨。
“萬劍閣。”蕭衍站在橋上，遠遠看著那座閣樓，“太虛真人收藏劍器的地方。”
“也是第二層的入口。”沈璃補充。冰眸掃過閣樓的方向，瞳孔微微一縮，“劍上有殺意。”
不是活人的殺意。是——劍本身的殺意。每一柄劍都帶著太虛真人留下的“意”，那種“意”在三千年的時間裡被封存在劍中，像一瓶陳年的烈酒，越來越濃，越來越烈。任何活物靠近，都會被視為“入侵者”。
“前面有人。”韓石頭指著橋對面。
萬寶樓的人己經到了。
幾個萬寶樓的護衛站在閣樓門口，正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往裡走。他們手裡舉著一面巨大的銅盾，盾面上刻滿了防禦符文，但即便如此，他們每走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跳舞。
“嗖——！”
第一支劍氣從牆壁上射出。
不是飛劍本身飛出來，是劍氣——一道白色的、半透明的、像刀刃一樣的氣勁，從劍身上剝離出來，劃破空氣，首奔萬寶樓的人。
“鐺！”
銅盾擋住了劍氣，但盾面上的符文暗了一分。
“嗖嗖嗖——！”
更多的劍氣射來。三百六十柄劍同時鳴響，劍氣像暴雨一樣傾瀉而下。萬寶樓的護衛們縮在銅盾後面，一步一步地往前挪，但速度極慢——每擋一波劍氣，銅盾上的符文就暗淡一分。
“這樣下去撐不到一半。”蕭衍判斷道。
“正道的人呢？”韓石頭問。
“後面。”沈璃回頭看了一眼。通道里傳來腳步聲——是玄天宗和青霞門的人追上來了。玄天宗那位長老走在最前面，面色凝重地看著萬劍閣的方向。
“不能再等了。”陸長纓說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，站在橋的盡頭，看著萬劍閣。
然後他閉上了眼。
清微劍在他手中微微震顫，不是因為恐懼，是因為——共鳴。
陸長纓的鍛實劍絡在體內緩緩展開。那些從一路歷練中收集來的“實”，此刻化作了劍意中最深的部分。啞鐵匠的鐵勺、錢小石的餅、老神醫的藥渣、柳三孃的錄音石、秦長老的算盤珠、原界花靈的守神花、京畿城牆的炭筆太陽、紅薯大娘的烤紅薯、老皇帝的淚——所有“實”匯聚在一起，形成了一種特殊的“氣息”。
不是殺氣。不是劍意。是——活著的氣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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