伸手，碰到床頭小几上的燭臺，冰涼的銅質觸感讓她猛地意識到：她是重生了！
夢中的恐懼仍未驅散，她幾乎是跌撞著爬起來。
找到火摺子，打了兩下沒打著，第三下才蹦出火星，點燃了燭芯。
溫暖的光亮重新充盈了整個房間，將黑暗驅趕到牆角的陰影裡。
顧錦書赤著腳坐在床邊，死死盯著那簇跳動的火苗，像盯著這世間唯一值得信任的東西。
窗外月色清冷，夜風拂過庭院中的梧桐，發出沙沙的聲響。
顧錦書慢慢蜷起膝蓋，將下巴抵在膝頭，赤紅的眼眶裡，燭光碎成了無數細小的光點。
她閉上眼睛，又猛地睜開。
她的手指深深嵌入掌心，指甲掐得生疼，卻比不上心頭那一點一點燒起來的恨意。
那恨意從最黑暗的深處升起，像一盞不滅的燈。
這一世，她不會再嫁人！
她再也不會讓任何人，把她關進黑夜。
院牆那頭，隱約傳來更夫的梆子聲。
——
宋郎中府。
清晨的薄霧還未散盡，老夫人的壽安堂裡己是人聲漸起。
丫鬟們端著銅盆、巾帕、漱盂魚貫而入，腳步輕巧無聲，動作熟稔利落。
宋老夫人半靠在黃花梨羅漢床上，身後墊著彈墨大迎枕，手裡捏著一串小葉紫檀佛珠，拇指一粒一粒地捻過去，神情淡淡。
“老夫人，二小姐來了。”門外的婆子掀了簾子通傳。
宋婉婉踏進門來的那一刻，讓人一眼就能看出她是精心打扮過的。
她今日梳了堆雲髻，身上穿一件藕荷色褙子，領口露出一截月白中衣，下面是柳綠色的馬面裙，顏色配得柔和又不出挑。
她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，聲音軟糯乖巧，“孫女給祖母請安，祖母萬福。”
老夫人捻佛珠的手微微一頓，目光落在她身上，眼裡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，“婉婉來了？起來吧，地上涼。”
“謝祖母。”宋婉婉起身。
她不急著落座，而是走到老夫人身邊，自然而然地接過了丫鬟手中的美人拳，輕輕替老夫人捶起腿來。
力道不輕不重，位置恰到好處，一看就是下過功夫的。
老夫人果然受用，微闔了眼，語氣也比方才柔和了幾分，“你倒是有心，來得這樣早。”
“孫女惦記著祖母，聽聞祖母昨日咳嗽了兩聲，心裡不踏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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