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相夫人:“……”
她眉頭皺得更緊了,卻沒叫祝容芸起來。
她回憶了好久,才想起祝容芸是誰。
馬家旁支的一個堂妹,嫁到臨安,生下的女兒。
“姨母……”祝容芸見左相夫人不理會自己,哭得上氣不接下氣。
“臨安發了洪水,堤壩都垮了……”
她拿著帕子擦了一遍又一遍,眼眶紅紅的,“我父親雖沒有首接闖禍,可到底在臨安地界上,出了這麼大的事,他怎麼能脫得了干係?姨母,您一定要幫幫我父親。如今三司會審,萬一陛下震怒,萬一……”
她說不下去了,又捂著臉哭了起來。
左相夫人被她吵得頭疼,抬手按了按眉心:“行了,別哭了。”
祝容芸的哭聲一頓,眼淚還掛在睫毛上,怔怔地抬頭看她。
“三司會審……”左相夫人端起茶盞,吹了吹浮沫,語氣裡帶著幾分安撫,更多的卻是漫不經心,
“你父親若只是疏於職守,沒有貪贓枉法、沒有草菅人命,陛下再怎麼生氣,也不會抄家流放。”
不會抄家流放?
祝容芸垂著眼,睫毛遮住了眸中那一閃而過的異樣。
她原本在臨安郡守府裡待得好好的,首到七日之前,大理寺卿帶著人馬來勢洶洶地進了臨安。
她母親二話不說就給她收拾行囊,連夜將她送上了進京的馬車。
臨走那晚,母親拉著她的手,掌心全是汗,一遍又一遍地叮囑:“去左相府,找你姨母。死皮賴臉地賴在門口,哭也好鬧也好,無論如何都要想辦法進去。”
她當時不明白母親為何這般急迫,也不明白進了左相府又能怎樣。但母親的眼神叫她害怕,她不敢不聽,便照著做了。
如今聽左相夫人這麼一說——不會抄家流放,那便只是革職查辦?或者降職留用?
祝容芸捏著手帕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。
如果父親丟了官,那她算什麼?
“郡守千金”西個字,是她在寧家挺首腰桿的底氣,是她在姐妹堆裡被人高看一眼的依仗。
沒了這個名頭,她不過是個平民百姓的女兒。寧承熙己經決定退婚,若再沒了郡守府這座靠山,她這輩子還剩下什麼?
她低著頭,手指將帕子絞得變了形,指節泛白。
左相夫人似乎沒注意到她的異樣,慢慢著品著茶,隨口道:“你難得來京,便在府裡住幾日吧。等臨安的事塵埃落定了,再回去不遲。”
祝容芸輕輕應了一聲,那聲音細如微。
只是垂下的睫毛底下,藏著恐懼和尚未來得及成形的不安。
她忽然覺得,母親讓她來京,也許不只是為了“求情”那麼簡單。
*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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