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聲聲敲打在夜風裡，那無形的枷鎖正繞在白希的頸側緩緩收緊。
“師妹，切莫自投羅網。”
花無憂的五指緊緊按在白希肩頭，手背上青筋畢露，那貫來玩世不恭的嗓音此刻竟生出幾分困獸般的狼狽。
“他不敢的。”
花無憂死咬著牙關將聲音壓進喉嚨深處，試圖去拉扯白希的衣袖。
“他是大虞的攝政王，眾目睽睽之下若真血洗帝都，御史臺那幫老骨頭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。”
夜風捲著城樓上的火把獵獵作響，花無憂的語氣裡透著壓不住的急切。
“這瘋，他顧妄發不起。”
白希任憑那帶著硝煙味的夜風割在臉上，並未回頭，只是仰起頸子遙遙望向城樓上那道幽沉的身影。
顧妄正漫不經心地撥弄著大拇指上的扳指，那副矜貴自持的模樣倒像是在自家庭院裡挑剔哪枝紅杏開得更入眼。
可白希明白，他此時體內的龍氣定如沸水煎熬，正一寸寸燒灼著那副金尊玉貴的皮囊。
這皮囊之下早就只剩下個只知殺戮的修羅。
“師兄，你瞧那些人。”
白希輕輕拂開他的手，斗笠下的眸光掃過那一雙雙盛滿了戰慄與祈求的眼。
她聲細如絲。
“他不需要親自動手，只需將這柄屠刀懸在半空。”
白希的目光穿透了重重疊疊的驚恐人潮，落在那些跪伏在地的瑟縮身影上。
“哪怕他最後當真收了手，這滿城生靈的怨懟與咒罵也會結成這世間最陰毒的蠱，將合歡宗的運道一併咒了去。”
她眉梢輕揚，面上雖掛著笑，眸底卻盡是涼薄。
“況且我這一走，若是帶累了京城數萬陰魂，日後渡那情劫時，天道降下九重雷劫怕是要將我劈得神魂俱滅。”
白希抬手理了理鬢邊被風吹亂的碎髮，語氣裡帶了幾分俏皮的自嘲。
“那死相未免太難看了些。”
“都什麼時候了，還顧著那副皮相！”
花無憂咬碎了牙根。
白希沒再應聲，右手素指輕抬，那頂遮掩了滿身靈氣的青布斗笠便在眾目睽睽之下翻然落地。
那一頭如瀑墨髮順著纖弱的脊骨垂落，在滿場火把的映照裡，女子的容顏勝過世間一切妖冶紅梅。
她立在那，便是這肅殺黑夜裡唯一一點足以燒灼人魂魄的豔色。
“我在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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