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紅衣的話像是叮囑，但更像是一種提醒。
一種給那雙可能存在的“耳朵”聽的、“我現在什麼都沒想、只想好好完成任務”的提醒。
但現在的問題是所有人——甚至包括那個躲在幕後的人——都知道這件事情沒有那麼簡單，所以沈紅衣的這次提醒，就會有種“此地無銀三百兩”的刻意。
可是沈紅衣不傻，不會無緣無故把嫌疑引到自己身上，要麼是她有傷在身、沒顧及到那麼多，要麼就是……
“她想用自己吸引注意，讓我們的處境可以更輕鬆一點。”
陸九溟很快想通了這一點，可是那層稀薄的紅霧己經散去，他現在也不敢隨便開口，無奈只好給顧西棠使了個眼色。
不得不承認，雖然陸九溟對顧西棠的印象不算很好，但兩人之間的默契很高。
只一個眼神，顧西棠就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，開始從口袋裡掏出一些瓶瓶罐罐、分門別類的擺到沈紅衣的面前。
“這是什麼？”沈紅衣看著瓶瓶罐罐有些疑惑。
“藥。”
顧西棠說著己經分好種類：“我在瓶底用不同的顏色做了標記，白色補氣，藍色止血，綠的……是我自己配的藥，可以壓制冥獸的毒性，就是副作用有點大。”
“什麼副作用？”
“就是……哎呀您到時候就知道了。”
顧西棠撓著頭髮沒有明說，但突然抿低的嘴角、還有臉上那兩抹不自然的紅暈，說明這“副作用”八成不是什麼好事。
沈紅衣看了那些瓷瓶一眼，嘴角揚起一抹很淡的、發自內心的笑意：“你自己留著吧，我還有。”
“您的是您的，我的是我的。”
顧西棠難得固執了一回，把所有瓷瓶往沈紅衣的身邊一推：“雖然不知道您要去做什麼，但肯定比我們更兇險——我們能力有限、幫不上您，這些東西算是我們的一份心意。”
沈紅衣聞言看了陸九溟一眼，見他點頭便也沒再推辭，從衣襬撕下一塊布料，將那些瓷瓶收好之後、系成一個小包袱掛在腰間。
接下來的幾個時辰，船艙裡的氣氛鬆快了一些——至少表面上是這樣。
顧西棠又變回平時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，要麼是端著石臼一個勁兒的搗，也不知道在搗些什麼，要不然就是湊到苗若蘭身邊，問她苗疆有什麼稀奇的藥材。
苗若蘭不理他，他倒是也不在意，隔一會兒就去問一遍，最後反倒把陸九溟煩的不行，跑到另一邊的船艙角落躲清閒去了。
沒有人再提任務，也沒有人問沈紅衣要去哪裡——畢竟就算什麼都知道了，以他們的力量也改變不了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船身忽然輕輕一震。
不是觸礁那種劇烈的震動，而是一種更輕柔的、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船底託了一下的感覺，接著船速開始明顯的慢下來，舷窗外那片永遠看不透的濃霧開始變薄、變淡，隱約能看見岸邊模糊的輪廓。
“瑤光長老——”
活傭船伕的聲音從艙外傳來，依舊是那種漏氣似的、人皮繃制的喉嚨裡，擠出來的古怪腔調：“您要去的地方到了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