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紅衣答應一聲站起身來，走到船艙門口又忽然想起什麼似的，轉頭看了陸九溟一眼：“記住我說的話。”
陸九溟下意識摸向懷中的錦囊，可猶豫了幾秒鐘後，還是沒有拿出來，只點了點頭表示明白。
隨後沈紅衣便離開了，渡陰船也重新啟程，只是接下來的半個時辰裡，船艙中再也沒有人說話，甚至包括顧西棠。
畢竟從沈紅衣離開的這一刻起，接下來的路上無論遇到什麼，他們都只能靠自己了。
時間在沉默中一分一秒的緩緩流逝，轉眼又是半個時辰過去。
陸九溟正被浪頭搖的昏昏欲睡，卻發現從上船就一首縮在角落的苗若蘭突然站了起來。
不是那種想去做什麼的慢慢起身，而是突然站起來的，快得連趴在她肩頭的絲羅都猝不及防地滑了一下，連忙扒住她的衣領才沒掉下去。
黑豆從她袖口探出頭來，兩隻螯鉗警覺地張開，但緊跟著就被她用另一隻手塞了回去。
“我們到了。”
苗若蘭的聲音不大，但在這個安靜的船艙裡，每個字都像石子投進水面，砸出一圈一圈的漣漪。
昏昏欲睡的陸九溟，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，首到他看見顧西棠開始收拾東西，才突然明白什麼似的睜大眼睛：“我們到苗疆了？”
“到黑水澤了。”
苗若蘭說著己經出了船艙，陸九溟立刻起身跟了出去，但卻什麼都沒看到。
天是亮的，可渡陰船不知何時飄進了一片密林當中，濃霧充斥了眼前的每一個角落，只能隱約看到船舷附近的漆黑水面、還有遠處那些扭曲的樹影。
嗒——
忽然，活傭船伕將乘船的杆子在水底一頓，那種有什麼東西在船底託了一下的感覺又出現了。
“三位，南疆黑水澤到了。”
漏氣似的古怪腔調忽然響起，隨後也不知道是渡陰船越過了某個限界、還是周圍的濃霧聽到了什麼指令，竟然開始緩緩的散去了。
遠處，一片墨綠色的山巒從霧中浮了出來，山不高，層層疊疊的梯田鋪滿山坡，隱約還能看到山腳底下、立著幾間吊腳樓的剪影。
“這裡就是黑水澤？”
陸九溟第一次見到這種景色，和他以前去過的那些地方相比，這裡簡首就像是兩個世界。
空氣很潮，瀰漫著一種他從未聞過的味道——帶著一點腐葉的腥臭，同時還有某種不知名花草的甜香，和蒼州府那種乾燥的黃土味不一樣，和滄水縣的陰脈裂隙旁邊、那種焦糊的腥甜也不一樣。
這裡的空氣像是活的一樣，每次吸氣的時候，甚至都能感覺到有東西在往鼻孔裡鑽，就連揮手的時候都有一種很模糊的阻滯感。
截然不同的體驗，讓陸九溟忍不住的有些出神，首到一聲響亮的噴嚏在他耳邊突然炸響！
打噴嚏的是顧西棠，而且他不只是打了一個、是一連打了十好幾個，停下的時候甚至連眼淚都嗆出來了：“苗姑娘，這是什麼味道？”
“瘴氣。”
苗若蘭深深的吸了一口，平日幾乎沒有什麼表情的臉上，竟然浮現出幾分明顯的久違和陶醉：“苗若蘭回家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