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後鼓勁似的呼了口氣，陸九溟左手一抬、幾乎是把儺面拍在臉上！
這一招果然奏效。
冰涼的觸感和拍擊的鈍痛一起瀰漫開來，反而稀釋了那種熟悉的刺痛，他只能感覺到一股若有似無的吸力，像一隻無形的大手、將儺面死死按在他的臉上。
“暫時沒事！”
急忙叫了一聲、讓苗若蘭別輕舉妄動之後，陸九溟又適應——或者說是“準備”——片刻之後，慢慢地把眼睛睜開條縫。
然後他愣住了。
不是因為他想象的那種、看到了什麼恐怖的景象，反而是因為他什麼都沒有看到。
樹還是那些樹，草還是那些草，灰白色的鱗屑、也還是那些灰白色的鱗屑。
周圍的一切，和陸九溟戴上儺面之前看到的沒有任何不同，好像這裡根本沒有什麼“虛假的世界”，如果非要找出什麼“異樣”，可能就是他此刻看到的世界更“亮”了。
那種亮不是真正的亮度變化，而是像他眼中的世界、被人用細砂紙輕輕地磨了一遍，像罩了一層灰紗似的、讓它們看起來隱約有點霧濛濛的。
可奇怪的是，這種霧濛濛的感覺又不均勻，有的地方更輕一些、有的地方更重一些，好像這種變化又不是“佩戴儺面”才導致的。
狐疑的感覺攀上心頭，陸九溟下意識想找顧西棠研究一下，可就在他轉頭看向顧西棠的時候，忽然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了。
那道裂縫。
那道橫貫在密林中間、長約幾丈、寬不過臂展的裂縫，此刻正在散著一種迷濛的、說不清是什麼顏色的微光。
光亮從裂縫的深處滲出來，同樣也是不均勻的，有些地方亮一些，有些地方暗一些，隨著時間推移還不斷地忽明忽滅，像是裡面有什麼東西、正在攪動一缸發光的水。
“怎麼了？我臉上有東西嗎？”
顧西棠見陸九溟一言不發的盯著自己，不禁覺得有點奇怪，可他剛問完就反應過來、也轉身看向了那條裂縫：“那邊有情況？”
陸九溟“嗯”了一聲，把自己看到的景象大致說了一遍，頓了頓等另外兩人完全理解，才又慎重的補上一句：“除此之外，那附近沒有任何異樣，至少我看不到。”
“所以就得讓我去看了。”
顧西棠慘兮兮的嘆了口氣，手上的動作卻不含糊。
也不知道他做了什麼，飼魂刀忽然迸出一聲出鞘似的尖銳嗡鳴，那些纏繞在刀身上的暗紅紋路猛地亮起，開始像某種活物的觸角或是根鬚一樣，朝著刀柄的方向捲了上去！
手指、手背、手腕、小臂……
無數條暗紅的根鬚，粗暴的鑽進顧西棠的皮膚地下，他的身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佝僂下去，但此刻的顧西棠看起來並不虛弱，反而像是一張拉滿的弓、或是一頭蓄勢待發的豹子。
“都準備好了嗎？”
顧西棠分別看了陸九溟和苗若蘭一眼，聲音低沉含混，如同野獸威脅天敵時的喉鳴：“等我回來。”
西個字，低沉含糊的聲音幾乎聽不清楚，但語氣比他以往的任何時候都要認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