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不知何時漸漸深了。
幾人圍坐在土灶的爐火旁，看著巖桑的臉在火光中忽明忽暗、聽著他彷彿很多天沒喝水的沙啞聲音，背上忽然竄起了一股無名的寒意。
“你確定他們當時是醒著的嗎？”
顧西棠打了個激靈之後隨口問道，說完反應過來又趕忙捂嘴——幸好巖桑沒聽到他說話、又或者是別的什麼原因，總之他這次沒有再從頭開始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
巖桑死死握著竹筒杯，指甲甚至都在竹筒的表面刮出了印子：“他們睜著眼睛，可是眼睛裡什麼都沒有，就像……就像在看一個沒有人住的空屋子。”
“什麼都沒有？”
陸九溟感覺這個形容有些奇怪，但他什麼都沒說，只是靜靜地等著巖桑繼續。
“我感覺不對，叫人把他們抬回了家裡，可是抬回去一次，他們就重新往外走一次……”
巖桑說著也皺起眉頭，似乎覺得這個情況有些費解：“我們折騰了整整一個晚上，一首到第二天天亮的時候，那些人才醒過來……可是他們什麼都不記得了。”
“他們像剛睡醒一樣看著我們，問我們為什麼在他們家裡……他們不記得自己爬起來了，不記得自己下了樓，也不記得自己往外走……什麼都不記得。”
“所有人都這樣？”
陸九溟終於忍不住問出了口：“前一天晚上想要離開的人，全都不記得自己想要離開的事？”
“都一樣。”
巖桑點點頭，動作還是那麼的遲緩：“我以為他們是累壞了，或者是在萬蠱林中了瘴氣，就給他們做了些藥，他們吃了，可是到了晚上還是一樣。”
“後來呢？”
“後來……我在寨子外面掛了藤環。”
巖桑這次想了很久才繼續道，像是在說一件很多年前的往事：“可是一連過了幾天都沒人來，反倒是寨子裡奇怪的人越來越多。”
“從跟我一起去萬蠱林的幾個人開始，然後是他們的家人、鄰居、鄰居的家人……他們不是一起走的，是零零散散的……今晚這個，明晚那個，後天晚上又多一個，沒人知道怎麼回事，也防不住。”
“為什麼不把那些人綁起來？”
沈紅衣隨手端起茶杯，想了想又放下了：“把那些人綁在家裡，不讓他們出去。”
“試過了，沒用。”
巖桑說著，從草藥堆裡翻出一把手指長的小刀、在自己的手腕上劃了一下，看著血滲出來，他的眼神也亮了一點：“不管綁在什麼地方，他們都能解開——睡著了還能解繩子，像醒著的時候一樣。”
“真的嗎？”
苗若蘭露出一副懷疑的表情，說著轉頭看向外面、寨子裡那些行屍走肉一樣慢慢晃悠的身影：“可是寨子裡的人好像沒少。”
“因為我們搞清楚了。”
巖桑慢悠悠的回道，並沒有因為“搞清楚”而感到興奮。
陸九溟看著他的狀態，再想到那些人遲滯到詭異的慢動作，腦子裡忽然閃過一抹靈光：“睡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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